咚～咚～咚——
钟声浑厚，从城中荡向城外，从秦淮河荡向长江。
青石板路上还结着一层薄冰，不过被早起的人踩化了。
城中百姓扶老携幼，涌向城北。
连平日冷清的巷子里都挤满了人。
今日，北伐大军出征。
征虏大将军李秋，副将军蓝玉，以及王弼，曹震等他们这些大将。
率兵十五万出大宁，直捣北元皇庭。
当然了，十五万不是在应天集结的，这儿也装不下。
主力早已在大宁一带布防。
今日出征的，是李秋的中军亲卫和蓝玉他们麾下的精锐骑兵，总计一万两千人，从应天出发，北上与主力会合。
虽说一万余人。
可那阵势，已经让人挪不开眼了。
今天难得放晴。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洒在身穿甲胄的将军、士卒身上，洒在文武百官以及城中百姓的脸庞上。
旗帜如林，刀枪如海。
场面极其壮观。
中军大纛高高竖起，那面丈二见方的杏黄旗上，绣着斗大的一个“李”字。
纛两旁，三十六面将旗依次排开。
旗上绣着图腾，旗杆顶端的铜铃叮当作响，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万两千名将士甲胄鲜明，列阵如墙。
前排是明军骑兵，威风凛凛。
骑士们端坐马上长枪竖立，背着长弓或者火铳，手提长枪，枪尖上的红缨在风中微微颤动。
明军骑兵之后是蒙古轻骑，人人身着棉甲腰悬弯刀。
轻骑之后是四千步卒，刀盾兵、长枪兵、弓弩手，火铳兵，各成方阵。
此刻，百姓越聚越多。
有些年轻的压根没有见过这等阵仗，用力往前挤。
“这么多兵，这么多马，时隔十六年，又要他妈的北伐了！”
一个白发苍苍和他的孙子并肩站立，声音颤抖着，“你爹当年就是跟着徐达大将军北伐的，还没开打就死了……如今你爹不在了，咱爷俩来看看，看看这些好儿郎，替咱大明的百姓去拼命……”
孩子已经十六岁，听了爷爷的话，此刻双手握拳，热血沸腾。
“咚！咚！！咚！！！”
忽然，鼓声大作。
大鼓在校场北面一字排开。
鼓声像万马奔腾，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口上，敲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也翻身上马，跟着大军一起北上。
“娘的，老子也该去砍鞑子的！”
刚才的小伙子双手握拳，此刻双脸涨红。
他爷一听，一脚踹了过去，“你敢，你家就你一个后，你去了老子先砍死你！”
小伙子当众被踹，觉得脸上挂不住，把头扭一边去。
“哼，不服气？信不信老子腿给你打断？”
“书上说，好男儿就应该马革裹尸！”
少年昂着头，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的爷爷。
“你懂个球，陛下让你们能读书，是让你开智的，不是让你绝后的，给老子的……”
老汉扬起巴掌，啪啪啪抽在孙子脑袋上，“你记住咯，娶妻生娃，才是你的责任，至于保家卫国……你爹，已经走过那条道路了！咱们家，不能绝后咯！”
“大将军到——”
传令兵的声音从远处一路传来。
唰唰——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李秋骑着一匹黝黑的战马，威风无比的过来。
他头戴亮银盔，身腰间束着牛皮战带，左边悬着佩刀，右边挂着一个革囊。战袍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虎目圆睁。
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李秋的目光从两旁的将士身上扫过，面无表情，但那目光所到之处，将士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连呼吸都变得整齐起来。
他在阵前勒住马，战马前蹄腾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地上。
“啧啧～”
“这就是忠靖侯啊！天爷，长得真俊！”
“听说，人家是从底层士卒一步步爬起来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蓝玉从另一侧纵马而来。
他骑的是一匹通体赤红的战马，马颈上的鬃毛编成了小辫，缀着几颗铜铃，跑起来叮叮当当的，骚包无比。
两人在阵前并肩而立，一黑一红，一沉稳一张扬，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蓝玉偏头看了李秋一眼，嘴角咧了咧，低声说了一句：“大将军，挺威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