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年?”
李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最后却是笑了。接着,脸色忽然一沉,嗓音低沉:“一条战船,从备料到完工,耗费多少民脂民膏……你告诉老子,它只能用一两年?”
“呃……呃,属下……”
刘胖子被吓得不轻,鬼使神差来了句:“也可能用个两三年!”
李秋踹了他一脚。
刘胖子被踹在地上趴着。
他又赶紧起来,不敢拍打身子,低着头,整个人害怕得不行。
李秋转过身继续看那条船,从船头走到船尾,从龙骨走到船舷。
“看看,这样的船,能出海吗?”
没有人回答。
工人们早就停了手里的活计,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刘胖子站在原地,也不知怎么回答。
“周指挥使。”
李秋忽然开口。
“末将在。”
李秋沉默了一会儿,海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你写个条陈,把船厂的事,火器的事……还有这些年因为船不行、火器不行白白折损的将士,都写进去……一条一条地写,写清楚,写仔细,写明白……本官要派人送回应天,递到陛下案头。”
周能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抱拳,甲胄哗啦一声响,“末将领命。”
李秋扭头看向刘胖子,沉声道:“即将年关,最不安定,本都督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组装出不下十艘快船,要是组装不出来,本都督就把你脑袋给割了。”
刘胖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忠靖侯的大名他早就听过,的确是一言不合就砍人的主。
特别是胡惟庸案和郭桓案两大案,大明谁人不知。
刘胖子不敢赌,只得应声道:“侯爷,组装出来没问题,框架那些都有。”
李秋走过去,伸手点了点刘胖子的胸口:“你别敷衍我,如果铁钉换成其他的,我一样砍你。”
刘胖子摆摆手,“不敢,侯爷,开玩笑,以前是没人敢兜着,小的只得如此,既然您来兜着这件事,小的肯定听您的。”
李秋冷哼一声,撂袍离开。
刘胖子擦了擦汗,接着便扭头对众人说:“侯爷刚才的话都听见了?抓紧时间,要是耽误,老子先砍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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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
即将过年。
街面上的人多了起来。
卖年画的、卖鞭炮的、卖糖瓜的、卖门神的……
把大半条街都占满了。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在人流中挤来挤去,担子两头挂满了红彤彤的中国结。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攥着刚买的糖葫芦。
大人们站在摊前讨价还价,为了一文钱能争上半天。争完了付了钱,兜着东西挤出人群,脸上还带着笑。
“这,才叫人间烟火气。”
李秋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不过听说每年到这个时候,倭寇都要来打秋风。
正想着……
“都督。”
周能推门进来,拱手禀报:“沿海各卫所已经安排妥了,哨船都放出去了,沿岸的烽火台也加了人……都督放心,今年有您在,末将敢打包票,出不了岔子。”
李秋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
“辛苦。”
从腊月二十三到腊月二十九,李秋每天都在沿海各卫所之间跑。
白天看防务,晚上看哨。
有时候跟哨兵一起站在烽火台上,望着黑漆漆的海面,一望就是大半夜。
海风像刀子,刮得脸生疼。
他也不知道倭寇什么时候来,可他知道,他站在这里,将士们的心里就踏实一些。
因为他也是从将士做起来的,能够体会他们的想法。
老黑年纪大吃不消,被李秋勒令留在驿馆养着。
李小黑跟着李秋在海边跑,冻得鼻涕直流,从不叫苦,一脸享受。
老黑若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比他想象的更硬气,大概会咧嘴笑,然后拧着他的耳朵说“这才是老子的种”。
大年三十,天亮了。
李秋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噼里啪啦的,从城里各个方向同时炸响。
今天难得一个晴天。
太阳从东边山头后面慢慢爬上来,金灿灿的光芒落在屋顶的瓦片上。
薄薄的霜被晒化了,顺着瓦楞往下淌。
周能一大早就来了。
穿着一身干净的官袍,难得没有披甲。
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