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皇后娘娘的寝宫中的一角,邹大夫亲自熬药,几个太监在旁边打下手。
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整个寝宫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太医妃吕氏,太子嫔丽娘,还有朱雄英,朱允熥,朱允炆,都在这儿。
挤满了人。
全都担忧的看着。
朱元璋就坐在床沿边守着,一动不动。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想劝父皇休息休息,但又不敢劝。
那天劝了一句,被踹了两脚,现在还隐隐作痛。
“爹。”
最终,朱标还是小心翼翼开口,他怕父皇吃不消,“您坐了一宿了,要不歇会儿?”
朱元璋没理他。
朱标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半晌,朱元璋开口,对其他人说道:“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你们的孝心咱也看见了,休息好再来。”
朱标赶忙挥手,让太子妃他们回去。
一个时辰后,邹大夫把药端过来。
“陛下,药好了。”
朱元璋接过药碗,看着那黑褐色的汤汁,点了点头。
他亲自端着药走到床边,轻声唤道:“妹子,喝药了。”
马皇后依旧昏睡着。
朱元璋用小勺舀起一点药汤,吹了吹,轻轻送到她唇边。
药汤顺着嘴角流下来,根本喂不进去。
“妹子,你张嘴啊。”
朱元璋怒声道,“你,就算咱求你了,你张嘴啊。”
旁边的宫女们低着头,不敢看。
邹大夫上前轻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昏迷太深,只能撬开牙关灌了。”
朱元璋沉默片刻,点点头。
朱标上前,撬开马皇后的嘴。
朱元璋亲自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往里灌。
每灌一勺,他的眼眶就红一分。
药喂完了,朱元璋把碗放下,握着马皇后的手,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殿外,雪越下越大。
宫里宫外,一片寂静。
希望,她能好,她能睁眼。
~
城西,吕府。
吕本坐在书房里,听着郭桓的禀报。
“三成把握?”
吕本眯起眼睛,“那姓邹的,倒是有几分本事。”
郭桓道:“吕公,万一真让他治好了……”
“治不好。”
吕本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让刘太医直接想办法下药,皇后娘娘,不能好起来。”
说完,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他还在忙着天花的事。”
郭桓说道。
“这事,先不忙,放一放也行。”
吕本说道:“当务之急,是让皇后娘娘闭眼。”
“是!”
郭桓起身离开。
郭桓站在吕府门外的风雪中,狠狠裹紧了身上的大氅。
“老狐狸说得轻巧。”
“让刘太医直接想办法下药,你又不出面。”
“可那是皇后!是当今皇帝的结发妻子!是整个大明的国母!”
他深吸一口气,雪花飘进嘴里,冰凉刺骨。
可有什么办法呢?
他已经上了这条船。
从第一次接触吕本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郭桓咬着牙,钻进马车:“去刘太医家。”
刘太医刚从宫里回来不久,正坐在屋里发呆。
今天邹大夫那碗药,他亲眼看着熬的,亲眼看灌下去的。那老东西是真想救人,用的也都是正经药材。
门被推开,郭桓裹着一身寒气进来。
刘太医心里一紧,叫妻儿老小进里屋,接着他连忙起身:“郭侍郎,这么晚了……”
“吕公有新吩咐。”
郭桓打断他,关上门,直接开门见山,“皇后那边,不能再拖了。”
刘太医脸色一变:“这……今天邹大夫刚用了药,陛下亲自喂的。”
“那又如何?”
郭桓盯着他,“吕公的意思是,趁那碗药的机会,把事情办了。”
刘太医愣住了。
可那是下毒啊。
“郭侍郎。”
刘太医声音发抖,“这事……这事太大了,万一被发现……”
“你当现在还有退路?”
郭桓冷笑,“吕公说了,皇后不能好起来。她好起来,计划会落空,当务之急,赌一把,赌陛下不会立新后,太子妃的位置,就会水涨船高。”
刘太医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