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他瞪大眼睛,“叔,您说您得过天花?”
赵老爹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小声点儿,吼啥子吼,瞧你没见过世面那样!”
老黑嘴角抽搐,这是见过世面的问题吗?
他盯着赵老爹,觉得他没死,简直是个奇迹。
“不骗人?”
“骗你做啥子?”
赵老爹翻了翻白眼,“我脸上这些坑,你以为是啥?麻子!天花好了留下的麻子!”
老黑仔细看了看赵老爹的脸。
之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瞧,好像确实是。
那张老脸上确实坑坑洼洼的,尤其是两颊和额头,密密麻麻的小坑,只是年纪大了皮肤松弛,不那么显眼罢了。
“啥时候得的?”
“几岁那会儿。”
赵老爹摸着脸上的坑,眼神有些飘忽,“那年在四川,村里闹天花,一村人死了大半。我命硬,扛过来了。后来就成这样了。”
老黑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军中多年,当然知道天花的厉害。
那玩意儿一旦染上,十个人里能活下来三四个就算烧高香了。
活下来的人,一辈子不会再得第二次。
也就是说。
赵老爹可以抗住天花。
可如果用天花杀人的话,
那可是比刀剑更可怕的武器。
一旦在城里散开,死的人能成千上万。
老黑自认为自己没啥良心。
可是和眼前这个老头比,自己的良心还是挺大的。
“叔。”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赵老爹的耳朵说,“您想用天花对付他们?”
赵老爹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他们不是要下药吗?老子先给他们下药。哼,天花这玩意儿,碰着就死,沾着就亡。”
“老子得过,不怕。找机会溜进他们府里,把沾了天花的东西往他们院子里一扔,让他们全家老小都去见阎王!”
说完吐了一口浓痰,“然后老子回播州去,一个人等死算球,不怕。”
老黑听得有点爽。
他本就是杀才,且以前还是常遇春的兵。
觉得这法子,狠是真狠。
天花一旦传开,别说郭桓吕本一家老小,整条街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叔。”
老黑那点仅存的良知让他打消了这个方法,毕竟也不是到万不得已,于是按住赵老爹的肩膀,“您听我说,这法子不成。”
“咋不成?”
“您想过没有?”
老黑耐着性子解释,“天花这东西,它不长眼睛。您把它扔进郭桓吕本家,它能只传染郭桓吕本家吗?”
“它顺着风、顺着人,传出去,整条街、半个城的人都得跟着死。”
“到时候,死的人成千上万,应天府、五城兵马司能不管?”
“一查,查到您头上,查到您头上,不就查到忠靖侯府头上了?”
“他们贼聪明,咱们没能耐,做不了完美的善后,天花这儿玩意,也不是那么好得的,到时候一排查就知道了。”
赵老爹张了张嘴,没说话。
“叔,您是好意,我知道。”
老黑拍拍他的肩膀,“可这法子,杀敌一千,自损一万。他们是该死,可那些无辜的老百姓呢?”
“街上卖菜的老张呢?”
“酒馆里的小二呢?”
“隔壁的老太太呢?”
“他们招谁惹谁了?”
赵老爹沉默了。
确实,这些都是些普通人,跟他一样,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p的。”
赵老爹狠狠骂了一句,干脆一屁股坐地上,摊摊手,问:“那你说咋办?就看着他们害忠靖侯府?老子才来呀,我家那儿媳妇,已经有我孙子了呀。”
老黑沉吟片刻,低声道:“叔,咱们得想个法子,既能让郭桓他们栽跟头,又不连累无辜。”
“啥法子?”
老黑也坐下来。
“您刚才说,他们想让邹大夫出宫来忠靖侯府看病,然后给咱们府里的人下药,再让太医治不好,最后推给邹大夫。”
老黑认真分析:“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让邹大夫和忠靖侯府有联系,将来皇后娘娘的事情爆发,陛下震怒,他们弹劾,甚至栽赃,连带着忠靖侯府遭殃,是这样吧?”
“……呃,呃,好像,对。”
赵老爹的脑子反应不过来。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点头认同。
“那咱们就反过来想。”
老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