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黄笑脸1)
    程嘉树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拉开柜门,里面叠放整齐的衣物似乎没什么异样。他伸手去拿那件备用的、同样浆洗得雪白硬挺的工作衬衫。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衣领的瞬间,一种极其怪异的、滑腻的触感传来,完全不是纯棉布料该有的清爽。

    他猛地将衣服抽了出来。

    惨白的灯光下,那件原本应该洁白无瑕的衬衫胸口位置,赫然出现了一道极其刺眼的荧光黄色笔迹!歪歪扭扭,但笔画粗犷,充满了某种恶作剧般的生命力——一个巨大的、咧着嘴的笑脸符号!和刚才塞进他掌心的纸巾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荧光黄在白色的布料上嚣张地反着光,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更像一个无声的、巨大的嘲笑。

    “嗡”的一声,程嘉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比刚才被泼咖啡时更甚。愤怒、被愚弄的耻辱感、以及一种对秩序被彻底践踏的失控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他捏着那件被“玷污”的衬衫,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臂甚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是谁?!

    除了那个彩虹袜的冒失鬼,还能有谁?!她不仅撞翻咖啡弄脏他的衣服,不仅塞给他那个愚蠢的笑脸纸条,竟然还敢……还敢溜进员工区,在他的备用工作服上涂鸦?!

    一股冰冷的杀意(如果眼神能杀人)在他眼底凝结。他猛地攥紧那件衬衫,像攥着什么肮脏的垃圾,转身就要拉开门冲出去,揪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问个清楚!

    就在他握住冰凉门把手的刹那——

    “吱呀——”

    门,竟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程嘉树猝不及防,被门板轻轻撞了一下,动作瞬间僵住。

    门口站着的人,并不是预想中那个扎着丸子头、穿着彩虹袜的唐柠。

    而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穿着舒适棉麻长裙、气质温婉的妇人。她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瓷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这家“栖云”咖啡店的老板娘,唐柠口中的“舅妈”——苏云。

    “小程?在里面磨蹭什么呢?外面……”苏云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触及程嘉树手中的衬衫和他胸口那片显眼的、形状奇特的咖啡渍时,笑容瞬间凝固了,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视线在程嘉树狼狈的胸口、他铁青的脸色、以及他手中那件被荧光笔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衬衫之间飞快地移动了几次,最终落在他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冰冷的眸子上。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天哪!这……这是怎么了?”苏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把手中的热饮递给程嘉树,却又觉得不合时宜,尴尬地停在半空。

    程嘉树所有的怒火在对上苏云关切(或者说惊愕)目光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只留下满心冰冷的憋屈和无处发泄的烦躁。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紧抿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难道要向老板告状,说她的外甥女不仅打翻了咖啡弄脏了店里的桌布和他的衣服,还溜进来在他的工作服上乱画?这听起来简直荒谬透顶,像小学生的幼稚把戏,却让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

    他最终只是极其僵硬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避开了苏云探究的目光,将手中那件涂鸦衬衫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苏云的目光扫过他紧握的拳头和被揉皱的荧光笑脸衬衫,又看了看他胸口那片深褐色的“月牙”,精明如她,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她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软,带着安抚的意味:“外面……柠柠那丫头是不是又闯祸了?她从小就跟个皮猴似的,没个轻重!没烫着你吧?快,先把这湿衣服换下来,小心着凉。” 她说着,试图去接程嘉树手中那件“惨不忍睹”的衬衫,“这件……唉,先给我吧,我看看能不能处理掉这些……颜料。”

    “不用。”程嘉树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冷而生硬。他猛地侧身,避开了苏云的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他不能把这件涂鸦衬衫交给任何人,这上面那个刺眼的荧光笑脸,就像一个耻辱的标记,一个他被彻底戏弄的证据。他要留着它。

    他看也不看苏云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无奈的表情,径直绕过她,大步走向储物柜。他粗暴地拉开另一个柜子(那是放私人物品的),从里面扯出一件他自己的纯黑色T恤。黑色,至少能掩盖污迹,更重要的是,它和他此刻的心情无比契合。

    他背对着苏云,迅速脱下了那件沾满咖啡、还带着“月牙”印记的白色工作衬衫,换上了黑色的T恤。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短暂的平静。他将那件“月牙衬衫”同样粗暴地塞进了自己的柜子里,和那件荧光笑脸衬衫并排放在一起,像藏起了两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拒人千里的冰冷。他走到水槽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沾湿,然后开始用力擦拭自己胸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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