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萧淮洲退下后,夏慕楠对着满案奏折却没了心思。早朝的争论像根细刺扎在心头,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索性起身走出殿外。

    御花园的秋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夏慕楠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陛下在烦什么?”萧淮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沉稳。他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快步走上前递到夏慕楠手中,“刚泡的龙井,陛下尝尝。”

    夏慕楠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烦躁似乎也淡了些。他抿了口茶,淡淡道:“在想李大人的奏折。”

    萧淮洲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饰过去:“不过是老臣按惯例进言,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按惯例?”夏慕楠侧头看他,“你当朕不知道,他们背后有人撺掇?镇国公一向与你不对付,借着纳后之事逼朕,无非是想安插自己人在朕身边。”

    萧淮洲的眼神沉了沉:“陛下看得明白就好。镇国公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若真让他女儿入了宫,往后朝堂只会更乱。”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臣会处理好,不会让他们扰了陛下清静。”

    夏慕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你又要动手脚?不怕朕再怨你狠?”

    萧淮洲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只要能护着陛下,臣不怕担骂名。”他的目光落在夏慕楠的唇上,想起昨夜的温存,喉结微动,“只是……陛下当真要考虑纳后?”

    “你这醋意都快溢出来了。”夏慕楠打趣道,心里却有些暖意。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萧淮洲的眼睛,“朕若不想,谁也逼不了朕。但祖宗礼法在前,群臣不会善罢甘休。”

    萧淮洲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臣会让他们闭嘴。”

    “别用极端的方式。”夏慕楠反握住他的手,“镇国公树大根深,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眼下江南赈灾要紧,朝堂不能再生乱子。”

    萧淮洲看着他眼底的顾虑,终究是松了口:“臣听陛下的。但陛下也要答应臣,别轻易松口,至少……别让那些不相干的人住进宫里,扰了我们的清净。”

    “我们?”夏慕楠挑眉,故意逗他,“萧将军这是把自己当半个主人了?”

    萧淮洲的耳尖微红,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若陛下肯,臣想做这宫里唯一的主人。”

    夏慕楠的心漏跳了一拍,别过脸轻咳一声:“没个正经。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菊香。一路无话,却有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仿佛昨夜的温存已将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消融。

    回到寝殿时,内侍已备好了晚膳。萧淮洲自然地坐在夏慕楠身边,替他布菜时避开了不爱吃的香菜,动作熟稔得仿佛做了千百遍。

    “明日镇国公可能会递折子,举荐他女儿入宫。”萧淮洲一边给夏慕楠盛汤,一边低声道,“臣已让人查了,他女儿性子骄纵,仗着家世在京中名声并不好,陛下只需以‘德行有亏’为由驳回即可。”

    夏慕楠舀了一勺汤,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暖意融融:“你倒是做足了功课。”

    “事关陛下,臣不敢马虎。”萧淮洲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更何况,臣不想有人来分走陛下的注意力。”

    夏慕楠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专心吃饭,耳根却悄悄红了。

    晚膳后,萧淮洲陪着夏慕楠批阅奏折。烛光下,两人一坐一站,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温馨而宁静。夏慕楠看着萧淮洲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不仅仅是共掌天下的君臣,更是能在深夜相伴的知己。

    夜深时,萧淮洲起身告辞,走到殿门口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夏慕楠:“陛下,无论群臣怎么说,都别动摇,好吗?”

    夏慕楠望着他眼底的担忧,郑重地点了点头:“朕知道。”

    萧淮洲这才放心离开。

    他走后,夏慕楠坐在灯下,拿起那枚刻着“楠”字的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他知道,纳后之事只是开始,往后还会有更多的风波等着他们。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萧淮洲在身边,再大的风浪,他也有勇气面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玉佩上温润的光泽,也照亮了夏慕楠眼底的坚定。这场掺杂着权谋与真心的棋局,他们会一起走下去,用彼此的真心做棋子,赌一个属于他们的未来。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暗流,只会让他们更加握紧彼此的手,共同面对未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