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萧淮洲离京后,京城的空气似松实紧。夏慕楠表面如常临朝,暗地里却借着与国子监博士温庭玉探讨典籍的名义,频繁在御书房暖阁密会。檀香袅袅中,温庭玉将一叠泛黄的卷宗推到案前:“陛下,周显大人去年弹劾张谦克扣赈灾粮款的奏折,并未送达御前,想必是被萧大人扣下了。”

    夏慕楠指尖划过“张谦”二字,冷声道:“难怪他力荐张谦掌京营,原来是用把柄攥住了棋子。”

    “还有一事。”温庭玉压低声音,“苏姑娘在江南想起,周府旧宅藏过一本账册,记录着萧淮洲与北疆将领的私下往来,臣已派人暗中搜查。”

    话音未落,李德全捧着北疆加急密报进来:“萧大人说柔然异动,亲率轻骑探查,要京营速调粮草支援。”

    夏慕楠拆开密报,字迹凌厉却透着刻意的急切。“柔然秋来才南迁,此时异动?他是借查敌之名,要攥住边军兵权。”他冷笑一声,“粮草可给,但调粮之人,得由朕来定。”

    三日后,夏慕楠下旨:命沈策之子、曾被降职的户部主事沈砚押送粮草,所持令牌需经边军三位副将共同核验。沈砚领旨时叩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查清家父冤屈。”

    沈砚离京后,张谦在京营动作频频,明着整肃防务,实则替换旧部安插亲信。夏慕楠按兵不动,只等温庭玉的消息。半月后,账册终在周府地砖下被找到——不仅记着萧淮洲与边将的往来,更有一笔巨额银两流向“太后党羽”。

    “好深的算计。”夏慕楠指尖泛白,“他竟借朕的手除太后,再泼脏水给余孽,一石二鸟。”他刚要传旨核查,京营急报猝然送达:沈砚押送的粮草在燕山遇袭,粮草被劫,人生死不明。

    “燕山是京畿屏障,何来劫匪?”夏慕楠猛地起身,案上茶杯摔得粉碎,“张谦护粮不力,军械库偏在此时‘失火’延误追兵——好一出杀人灭口的戏码!”

    “备驾,朕要亲去京营!”夏慕楠抓起龙袍,眼底怒火燃得炽烈。李德全惊呼:“陛下不可!京营都是张谦的人,太危险!”

    “他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劫粮杀人,朕倒要看看他的胆子有多大!”

    御驾抵达京营时,张谦正跪在营门前,戎装虽整,满头冷汗却藏不住慌乱。见夏慕楠下轿,他膝行上前:“臣护粮不力,请陛下降罪!”

    “护粮不力?”夏慕楠居高临下,声音如冰,“燕山遇袭,军械失火,两件事凑得这么巧,当朕是三岁孩童?”

    张谦浑身一颤,语无伦次:“陛下明鉴,臣……臣不知情……”

    “不知情?”夏慕楠陡然提高声音,震得营门梁柱嗡嗡作响,“那朕问你,去年秋汛,你克扣的赈灾粮款,去了哪里?!”

    “轰”的一声,张谦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营内士兵闻声侧目,夏慕楠扫过队列,朗声道:“萧淮洲离京,你们便忘了这天下姓夏?今日谁敢包庇罪臣,便是与朕为敌!”

    话音刚落,几位须发花白的老将从士兵中走出——他们是先帝旧部,虽被萧淮洲排挤,却在军中威望极高。为首者跪地高呼:“陛下圣明!张谦勾结奸佞,罪该万死!”

    士兵们见状纷纷放下兵器,齐声附和。张谦看着倒戈的队列,彻底绝望瘫倒。夏慕楠望着营中飘扬的旌旗,腰间周显所赠的玉佩温润依旧。

    远处乌云渐散,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夏慕楠抬头望向北疆,目光冷冽如锋:“萧淮洲,你的网再密,也有裂痕。这场棋局,该换朕落子了。”

    风雨已至,但破晓,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