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金砖地面上,忽明忽暗。夏慕楠指尖划过名单上的名字,每一个都牵扯着朝堂的根系——手握兵权的外戚,盘踞中枢的老臣,甚至还有几位看似中立的宗室亲王。他喉间微涩:“这些人党羽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强行拔除,恐生内乱。”
萧淮洲垂眸道:“臣明白。太后党羽早已形成尾大不掉之势,若不趁此时机动手,待其缓过神来,反扑只会更烈。”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臣已查清,户部尚书李嵩暗中挪用军饷,勾结边将私贩粮草,证据已确凿;礼部侍郎张启年依附太后侄女,屡次阻挠新政推行,其家眷更在京中强占民田……这些人,皆可先拿办。”
夏慕楠抬眼,烛光映在他眼底,映出几分审慎:“以何名义?太后虽被制,但其背后的外戚势力仍在观望,若处置不当,只会授人以柄。”
“陛下忘了?”萧淮洲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三日前,边关急报,北狄异动,正需军饷粮草支援。此时以‘通敌误国’拿办李嵩,名正言顺。至于张启年,臣已让受害百姓联名上书,陛下只需‘顺应民意’,查勘其罪即可。”
夏慕楠指尖在名单上顿住,心中暗惊。萧淮洲的布局远比他想象中更周密,连时机都掐得恰到好处。他望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男子,月光下那句“此心唯愿陛下亲政”再次回响在耳畔。多年来的孤独与防备,似乎真的在这步步为营的赤诚里,松动了些许。“好。”他终是颔首,“明日早朝,便依你之计行事。”
夏慕楠抬眸道:“吏部尚书周大人、羽林卫指挥使沈将军,皆愿助陛下。只是……”他语气微沉,“太后之兄,镇国大将军赵峰手握京畿兵权,此人老谋深算,一直按兵不动,是最大的敌人。
赵峰是太后最坚实的后盾,也是他亲政路上最难啃的骨头。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我相识十载,从潜邸到登基,你从未让朕失望过。这次……”
“臣万死不辞。”萧淮洲打断他,目光灼灼如白日,“陛下信臣一次,臣定护陛下周全,还朝堂清明。”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拉长。夏慕楠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赤诚,忽然笑了,那笑意浅淡却真实,像冰雪初融的溪流:“朕信你。”
窗外夜色更深,而御书房的暖意,却在这简单的对话里,悄然蔓延开来。只是他们都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汹涌——赵峰的府邸深处,一封密信正快马加鞭送往城外军营;而太后被软禁的宫殿里,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窗外的月亮,无声地筹划着反扑。这场权谋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