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小,带着颤抖,像怕被听见,又怕不被听见。
沈彻没有接话,而是缓缓向后靠去,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纳兰遥吸了吸鼻子:“怎、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继续说。”沈彻道。
封建王朝背景下的后宫养成游戏,竟然出现了现代进步思想的萌芽么?不可思议。沈彻不动声色开始做笔记:
——“特殊剧情?人设特性?”
纳兰遥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砸在沈彻的手背上。他慌慌张张地要去擦,却被沈彻反手握住了手腕。
“臣侍不敢了。”纳兰遥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臣侍不该问这些。选秀是朝廷的事,臣侍……臣侍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他怕自己再说一个字,就会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可沈彻偏偏不给他台阶下,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纳兰遥闭上眼睛,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崩溃的尾音:“……臣侍只是想让陛下多看臣侍一眼……陛下不要别人好不好?”
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气音,说完他便将脸埋进了沈彻的掌心,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多到足够被治一个大不敬之罪,可他就是忍不住。入宫以来沈彻对他太好,好到他近乎忘记了两人的身份之差,如同一对平凡的新婚夫妻,只一心沉溺在甜美的幸福之中,眼中只有彼此。
沈彻的手掌被他捂热了,却没有抽开。
“别哭了。”他说。
纳兰遥擦了擦眼泪,以为沈彻在哄自己,习惯性地想扑进他怀里——
“把画像还给福瑞。”沈彻又补充了一句。那画像被纳兰遥紧紧攥在手里,都快被泪水浸透了,实在是无妄之灾。
纳兰遥愣在原地。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不敢置信。
“陛下……”他的呜咽的声音很小很小,“您……您就不心疼臣侍吗?”
心疼?
这个词让沈彻有些费解。
他不讨厌纳兰遥,甚至称得上一句喜欢。纳兰遥长得漂亮,性格张扬活泼,胆大心细,从来不给他惹麻烦。这样一个人,不论是谁与他相处,都会忍不住对他心生好感。
但这份好感并不特殊,也不专一。
就像在路边遇见会主动过来蹭蹭的小猫小狗,沈彻也会喜欢,喜欢的不是具体的某一只,而是可爱热情的每一只。
“朕当然会心疼。”沈彻手掌按在纳兰遥头顶揉了揉,如同平时他们每一次的亲昵互动,“选秀的事有君后安排,你回去歇着吧,朕晚上去看你。”
这个动作放在平常宠溺,但此刻纳兰遥只感觉到了敷衍,好像自己只是个需要快些处理掉的麻烦,连一丝多余的解释也不配得到。
他忽然觉得心头一阵发冷。
纳兰遥不是蠢人,当然知道皇帝的后宫不可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别的不说,正宫君后也还压在自己头上,他怎么着也不可能成为沈彻眼中的唯一。
可沈彻说喜欢他,他说喜欢他长得漂亮,喜欢看他跳舞,每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天光都更亮堂了。
就算最后选秀的结果注定无法更改,但沈彻只要为他有过哪怕片刻的犹豫,他都会知足,就能有理由说服自己:瞧,陛下心里还是有我的。
纳兰遥忽然惨淡一笑:“陛下,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倔强地擦去眼泪,看着手里被泪水晕开墨迹的画像,眼神一狠,猛地将它撕成两半!
撕完一张似乎还不解气,扭头看向福瑞——
福瑞:“!”
他抱紧了怀里剩下的画卷,赶紧叫了侍卫进来将纳兰遥按住,又把画卷都送了出去,这才暂时放心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这纳兰雅郎,真是个疯子!
侍卫七手八脚将纳兰遥按住,他跪倒在地,双手反剪在身后,胸口几乎贴着冰冷的地面,可他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沈彻。
“你怎么不生气?”他的声音因为姿势而变得沙哑艰涩,却一字一顿,“为什么不罚我?你可是皇帝,你在犹豫什么?”
他原本柔软清甜的嗓音近乎撕裂,他想看沈彻现出怒容,看他因为自己的冒犯露出“帝王”的那一面,等沈彻亲口告诉他“你逾越了”。那样自己就能死心,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更在乎规矩。
可沈彻什么都不做,不打不骂不罚,只是用那种温和的、近乎宽容的目光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或者一只无关紧要的猫儿狗儿。
他不要温柔,不要宽容,他只想要沈彻的爱。
沈彻没想到纳兰遥会作出如此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