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羽端着新换的冷水进来,见此情景,立刻垂下眼,退到门边。
好一会儿,郁时珩的力道似乎松懈了些,沈亦娴才轻轻而坚定地抽回手。
手腕上一圈明显的红痕,被他握过的地方,温度久久不散。
她定了定神,继续为他降温,更换帕子,又吩咐崔莹去煎一副猛一点的清热退烧药。
后半夜,药煎好送来。
沈亦娴扶起昏沉的郁时珩,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小心地将药汁一勺勺喂下去。
他虽不甚清醒,却还算配合,只是偶尔呛咳,褐色的药汁会顺着他嘴角流下。
她便用帕子轻轻拭去,指尖难免再次碰到他的唇,那柔软而干裂的触感,让她心湖微漾。
喂完药,她又守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他额头温度明显降下,呼吸也逐渐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天边已露出浅浅的蟹壳青。
她让沐羽守着,自己拖着略感疲惫的身子回房,却未立刻休息,而是亲自去了厨房。
灶上小火咕嘟着,她亲自看着,熬了一锅清香四溢的米粥,又细细切了些嫩菜心,准备等他醒来用。
郁时珩再次恢复清醒意识时,已是翌日午后。高热退去,只余些许乏力与头疼。
他睁开眼,眼前的白翳似乎又散去一些,已能大致看清帐顶的纹路。
记忆逐渐回笼,想起昨夜高热的煎熬,以及……一些破碎模糊的画面。他似乎抓住了什么,说了不该说的话……
“公子醒了?”清润的女声在榻边响起。
郁时珩转眸,看到沈亦娴端着一只白瓷碗走过来。她今日未施粉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熬夜未得好眠,但笑容依旧温和明媚。
“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她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嗯,热度退了。先喝点粥吧,清淡些,养养胃气。”
她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他唇边。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香气扑鼻。
郁时珩看着她眼下倦色,想起昨夜朦胧中感受到的悉心照料,还有那只被自己紧紧攥住的手腕……
他喉结动了动,抱歉开口:“昨夜……劳烦姑娘了。在下病中昏沉,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沈亦娴递粥勺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见他神情局促,耳根微红,与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大相径庭,不由莞尔。
她将粥勺又往前送了送,眼里漾开一丝促狭笑意,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某种洞悉的意味:“公子是说……梦里紧紧攥着我的手,唤我娘这事吗?”
郁时珩:“……”
他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脸颊,一向沉稳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
沈亦娴见他如此,笑意更深,却不再逗他,只温声道:“好了,先喝粥。公子梦里……倒比醒时诚实可爱些。”
郁时珩默默含住那勺粥,温热的米香在口中化开,却化不开心头那复杂难言的情绪。
接连两日,沈亦娴都亲自照料他的饮食汤药。俨然一位细致耐心,医嘱严谨的大夫。
何时该服药,何时宜静养,饮食如何搭配,她安排得井井有条,甚至亲自下厨为他熬制药膳粥。
郁时珩渐渐发现,她忙碌的身影里,藏了几分寂寥。回想沐羽的话,看来这位不拘一格的宋姑娘,在富贵锦绣之下,亦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凉薄。
这日傍晚,他喝过药,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信步走到廊下。
两日后,郁时珩的热度彻底退了,眼睛在白日明亮处,已能大致分辨出衣物的颜色与近处人脸的轮廓,只是稍暗些或细节处,仍模糊。
沈亦娴调整了药方,施针的穴位也侧重疏通残留的细微郁结,疗效虽显,进程却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这日天气晴好,沈亦娴正于水榭中翻阅一册新得的眼科古籍,崔莹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愤懑。
“小姐……”她凑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气恼,“外头……外头有些不好听的闲话传开了。”
沈亦娴目光未离书页,只淡淡道:“哦?说什么了?”
崔莹咬了咬唇,小声道:“也不知是哪个碎嘴的起始,说咱们这别苑里……小姐您强留了一位模样极俊的陌生公子,终日同进同出,还……还亲自照料起居,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沈亦娴翻过一页,语气依旧平静。
“怕是将人拘着,行了那欺男之事!”崔莹脸都气红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公子眼睛不便,弱质翩翩,定是被小姐您……您仗着家世强扣在此。还说您迟迟不归京,便是贪图、贪图……”后面的话,小姑娘实在羞于启齿。
沈亦娴终于抬起眼,眸中并无怒色,她放下书卷,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一点。
“强留俊公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