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娴却笑了:“好啊。”
夜风拂过,她鹅黄的裙摆轻轻扫过他的袍角,像蝴蝶颤抖的翼。
“那我便等着了。”他又听她说道。说罢,她终于退开那令人心悸的半步。
郁时珩立在原地,帷笠下的脸颊隐隐发烫。他隔着轻纱去看,视线总不自觉偏向身侧,那鹅黄的身影,生动的侧脸,在朦胧光影里,莹莹生辉。
路过一个卖玉饰的摊子,沈亦娴停下脚步。
摊上物件不算顶精致,但玉质温润,雕工朴拙有趣。
她目光掠过,拈起一枚羊脂白玉佩。
“公子请看这个。”她下意识将玉佩递到他眼前,随即意识到他看不清,便自然地执起他垂在身侧的手,将玉佩放入他掌心。
她的指尖微凉,有意无意拂过他掌心。郁时珩手指微蜷,握住了那枚温润的玉。
“质地尚可,雕工简单,贵在干净。”她评价道,抬头看他,眼睛在灯火下亮晶晶的,“这个衬你。”
掌心那一点温润,仿佛带着她的温度,直熨帖到心里去。郁时珩指尖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边缘,低声道:“多谢姑娘。”
前方一阵喧哗,原是杂耍班子喷出漫天火星,引得人群潮水般涌去围观。
人流骤然变得拥挤推搡,沈亦娴“呀”了一声,脚下一个踉跄,眼看要被人流带偏。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有力地环过她的肩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稳稳护向身侧。
清冽的松柏气息混着淡淡的药香,瞬间取代周遭所有的气味,将她密密包裹。
沈亦娴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脸颊隔着薄薄春衫,触到他胸膛的温度。
她愕然抬头,帷笠垂纱因这动作晃动,她隐约看见纱后那双正望向自己的眼,隔着朦胧,瞧出了了不适来。
郁时珩自己也怔住了。
手臂下的肩膀如此单薄纤细,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的温热与柔软。
方才那一下完全是本能,待反应过来,这姿态已过于亲密。他手臂微僵,却并未立刻松开。
半晌,郁时珩微微低头,靠近她耳畔,声音压得低低的,穿过嘈杂,清晰落入她耳中:“别走散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亦娴耳根蓦地烧灼起来,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慌的潮热感又有隐隐抬头之势。
她轻轻“嗯”了一声,借着他手臂的力道站稳,却没有立刻挣脱。
郁时珩缓缓收回了手,指尖蜷入袖中,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两人一时无话,只随着人流缓缓移动,气氛微妙而安静,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便在此时,一个身形矫健、作普通行商打扮的男子,看似无意地挤过人群,在与郁时珩错身而过的瞬间,极低地唤了一声:“公子。”
郁时珩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沈亦娴亦有所觉,抬眼看去。那男子已在几步外站定,转过身,面容寻常,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正看向郁时珩。
郁时珩抬手,轻轻撩起面前垂纱一角。
虽然隔着距离与光影,沐羽的面容在他眼中仍是模糊,但那身形姿态,他闭着眼也能认出。
沐羽能此刻现身,定是已暗中观察确认了数日,且周围应是相对安全。
他放下纱,对沈亦娴低声道:“姑娘,那位是我家中派来寻我的人。”
说罢,引着她朝人稍少些的河边柳树下走去。沐羽亦步亦趋跟上。
到了相对僻静处,沐羽抱拳,声音沉稳:“公子,属下沐羽来迟了。”
郁时珩微微颔首,转向沈亦娴:“沈姑娘,这位是沐羽,乃我近侍。”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沈亦娴未曾听过的、属于上位者的淡然。
沈亦娴福了福身,目光在沐羽身上一扫,心中了然。
此人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身负武功,且绝非寻常护院家丁可比。
几日前,她也是派人查过他的,可苏州此处并未有他的分毫消息。想必这位“宋公子”非此地人士,又或者他的来历,比她所料想的更为复杂。
“沐侍卫有礼。”她姿态落落大方。
郁时珩略一沉吟,对沈亦娴道:“沐羽既已寻来,有些事,便不好再瞒姑娘,亦不能再拖累姑娘。”
他声音低沉下去,“我此前并非普通抱恙,乃是南下办差时,遭遇仇家埋伏,伤了眼睛,亦与下属失散。如今对头或许仍在暗处搜寻。苏州……我不能再留了。”
他要走?沈亦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空落,又有些发紧。
她抬眼看他,帷笠遮住了他的表情,只看到那抿紧的、线条优美的唇。
“公子是怕连累我么?”她轻声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