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平动了。
“老子在烂泥里泡了三个月,装了三个月的死水母,你非要低头多看这一眼,这是你逼我的!”
这一刻,陈道平心底压抑到极致的戾气,轰然炸开。
没有显化千丈法相,没有耀眼的遁光。
甚至没有引起任何神通法术激发的灵气涟漪。
陈道平将六阶初期肉身那堪比太古凶兽的恐怖巨力,毫无保留地压入双腿。
“咔——”
脚下三丈厚的坚硬青岩底盘瞬间化为齑粉。
却又被十万丈深海那能轻易碾碎精钢的恐怖水压死死摁住,连一丝石屑都未能飞溅。
拔地而起!往上!
万丈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过来,高速逆流而上,那感觉尤如亿万把钝刀在刮骨头。
陈道平双目赤红,无暇理会肉身的撕裂感。
苍青色的残影贴着浑浊的暗流,他硬生生以肉身撞开水压。
沿着八荒化血魔阵运转时的灵力紊流死角,将自己的身形彻底揉碎在那些翻滚的腥臭魔气之中。
这条路线,他在烂泥里装死时。
死死盯了整整十一天,推演了不下一万次!
万丈距离,对全面爆发的六阶肉身而言,三息足矣。
上方的独角魔将终于反应过来了。
“什么东西?”
魔将独眼骤缩,铠甲缝隙间疯狂涌出浓稠的黑雾。
一面铭刻着数万张扭曲冤魂脸孔的六阶魔盾,发出刺耳的厉鬼尖啸,在身前轰然展开。
与此同时,魔将的右手凭着本能,如闪电般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直通上方血魇魔尊的传讯玉符。
但他快,陈道平比他更快!
在这一刻,陈道平那足足两百万丈的浩瀚神识不仅没有扩散。
反而被《炼神观想法》第六层秘术极度收束。
被生生压缩成了一柄肉眼不可见的、闪铄着毁灭灰光的实质重锤。
堪比炼虚后期的神识之力,顺着水流,狂暴且蛮横地砸进了魔将的识海!
这一记神识重锤,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但凡有半点预警,炼虚后期的魔将都不至于被神识攻击瞬间破防。
他有六阶魔盾,有护体魔甲,甚至有魔族嫡系血脉自带的魔气屏障。
可世间万般防御,都需要一个极其微小的反应时间去激活。
“嗡——!”
魔将的独眼陡然充血、失焦。
识海中掀起滔天海啸,神魂如被巨雷轰击。
浓稠腥臭的黑血从他七窍中,不可抑制地喷涌而出。
他的动作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滞了一瞬。
那根即将触碰到传讯玉符的手指,距离玉符仅剩不到半寸。
半息停滞。
对于陈道平来说,足够了!
“嗤!”
一枚通体苍青色的剑种从陈道平掌心无声射出。
没有千丈剑光,没有漫天剑气。
六阶下品灵宝青元剑种的光华被陈道平死死捂住。
剑身上只留下一道暗金与银白交织的刺目光线。
第五内核神通,辟邪剑芒,专克天下阴秽!
那面挡在前面的六阶魔盾刚一接触辟邪剑芒。
盾面上的数万冤魂就象是遇上了烈日的春雪,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嚎,疯了一样往盾面深处钻。
坚不可摧的魔气防护层在辟邪之力的冲刷下,如脆弱的败革般成片剥落。
青元剑种没有丝毫减速,没有半点偏转。
三寸青翠小剑尤如摧枯拉朽,瞬间贯穿魔盾。
剑尖森冷地钉在魔将的喉管前。
剧痛让魔将从神魂震荡中勉强回过一丝清明。
炼虚后期到底是炼虚后期,历经八千年杀戮的躯体,比他混沌的意识先一步做出了求生选择。
魔将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风箱般嘶吼,舌尖猛地咬碎。
一口饱含本命精血的浓烈魔元狂喷而出。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腥红血雾,就要往后强行挪移。
同一时间,他的右手拼着整条手臂经脉寸断的反噬。
在半空中狠狠一捏,强行捏碎了那枚传讯玉符。
“啪嚓。”
碎裂的玉符在海水中立刻绽出,一圈墨绿色的空间求救波纹,眼看就要荡向高空。
陈道平只是嘴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对元宝传音入密。
“吞。”
魔将右下方十丈处,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深海水域里,核桃大小的暗金光芒一闪而逝。
一直紧跟其后、蛰伏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