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云芷仙子趴在碎石与泥浆之间,脸上的血渍混着冷汗,糊成一片。
她的呼吸急促而浅,被打断的几根肋骨让她每一次换气都在打颤。
陈道平在看她。
青帝道体带来的感知太过敏锐,他甚至能分辨出云芷体内真元流转的残馀路径。
以及那颗快要撑不住的元婴有多虚弱。
杀她,比碾死一只蚂蚁费的力气还少。
三息。
整整三息,陈道平没有出声。
这三息对云芷而言比一百年时间都要漫长。
她的指甲陷进泥巴里,十指发白,下颌在抖,牙齿磕得咔咔响。
这是恐惧到了某个阈值之后,身体产生的不受控制的应激反应。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双眼睛。
元宝蹲在陈道平肩头,紫金色的蟾瞳在她和残图之间来回转悠,舌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你的命,这半张图买了。”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咸不淡,跟讲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
云芷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
活下来了。
从三千里追杀到被化神老怪打量,再到此刻,她活下来了。
眼框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着血水淌下来,嗓子里挤出一声走了调的呜咽。
“但我这人,向来不信活人的嘴。”
泪还挂在脸上,人已经僵了。
“只信死人,和我自己。”
陈道平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坑底。
云芷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下来的。
只有一阵风拂过面门,然后两根手指已经点在了她的眉心。
“前——”
一个字还没吐完。
六十万丈的恐怖神识化作一柄锥子,从眉心刺入。
破开她元婴修士那层薄得可怜的识海壁障,长驱直入。
云芷的瞳孔猛地收紧。
她的识海在陈道平的神识面前,跟一间没上锁的茅草屋没什么区别。
五层炼神塔锤炼出来的精纯神识,带着不可抗拒的重量碾过去,她的识海连反抗的力量都挤不出来。
陈道平没有搜魂。
他做的事却比搜魂狠得多。
一缕缕分化出的神识丝线,在云芷的识海深处穿插游走,以极高的精度编织出一道连环禁制。
每一道禁制的节点都嵌套在另一道之内,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最深处的那颗禁制内核直接钉在了云芷的神魂根基上。
前后不过十二息。
陈道平收回手指。
云芷跪倒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青筋暴突。
她的识海里多了一个东西,一团她完全无法触碰、无法理解、更无法挣脱的沉甸甸的存在。
那东西趴在她的神魂上,象一条盘踞在心脏上的蛇,没有攻击,但随时能咬下去。
“三条规矩。”陈道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速不快不慢。
“第一,不可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容貌、气息、修为以及今日之事。”
“无论是言语、传音、文本、符录还是眼神暗示,都算。”
“第二,若有人对你施展搜魂术,这道禁制会比搜魂的人抢先动手,你的识海会在被读取之前炸成一团烂泥。”
“第三——”
他没说第三条是什么。
停了一下,才开口。
“你的生死,在我一念之间,十万里之内,我能一念要了你的性命。”
云芷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试一下。”陈道平说。
云芷抬起头,满脸茫然。
“把我的长相说出来。”
云芷张了张嘴。
她看得很清楚面前这个人,蜡黄的脸,瘦削的颧骨,一副落魄道士的潦倒样子。
这些特征全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
但她开口的那一刹,嗓子眼里像被灌进了一团烧红的铁水。
“您的脸——啊!!”
半个字还没成型,识海里传来的剧痛把所有的音节绞成了碎片。
咽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死,声带不受控制地痉孪,她捂着脖子摔倒在地上。
脸憋得发紫,嘴唇翕动了十几下,硬是连一个完整的音都吐不出来。
痛。
不是身体上的痛。
是神魂被生生拧了一把的那种痛,从识海内核一路辐射到四肢百骸。
整个人象是被雷劈过的枯木,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