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二十息,痛感才退潮。
云芷跪在泥坑里,冷汗把衣衫浸透了数遍。
“这道禁制——”陈道平把残图收入袖中,语调平平的。
“唯有神识境界高出我一个大境界的人,才能强行剥离。”
他没有多做解释。
但云芷听懂了。
高出一个大境界的神识,那就是炼虚期。
整个东域有几个炼虚期?
传闻中的那些老古董,哪一个会为了一个元婴修士大费周章?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这禁制会跟她一辈子。
想通这件事之后,云芷的脊梁骨反而松了下来。
人在绝望到了头之后,恐惧反倒没那么锋利了。
该怕的都怕完了,活着就是赚的。
她拼着浑身最后那点力气,额头实实在在地杵在泥里,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此生愿为前辈牵马执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需要。”
两个字堵回来,干脆利落。
陈道平已经转过了身,甚至没分给她第二个眼神。
“呱。”
元宝不满地叫了一声。
它在陈道平肩头探头探脑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可以入嘴,委屈劲上来了。
啪。
一巴掌拍在金蟾脑壳上,震得它紫金色的眼珠子晃了晃。
“干活,方圆十里,一根毛都不许剩。”
元宝蹦下肩头,暗金色的大嘴一张,天赋神通虚空吞噬铺展开来。
碎裂的岩石、溅射的血渍、空气中残存的三股真元波动。
包括地面上被法术犁过的沟壑与弹坑,一股脑地被吸进了那张深不见底的嘴里。
嘎嘣嘎嘣。
嚼了几下,吞了。
连尘土都没剩。
陈道平弯下腰,指尖拈出一缕青帝真火。
火焰贴地蔓延,满地泥土在高温下迅速烧结成一片暗色琉璃。
陈道平又花了半刻钟的功夫在琉璃面上叠了两层障眼法,将这片地表伪装成普通的荒草地。
做完这些,他弯腰拎起云芷的后领。
“走。”
云芷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立场反抗。
她被像拎小鸡一样提出泥坑,跟跄了两步还没站稳,身子已经腾空。
苍青色的光芒转瞬隐没,两个人一只蟾蜍钻入云层,消失在秋风萧瑟的旷野上空。
青驴没人管了。
它在桩子旁边甩了甩尾巴,低头继续嚼干草根,表情平静。
……
半个月后。
东域东南边陲,一座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凡俗小城。
城里头最高的建筑是衙门口那根旗杆,街上跑的全是凡人,鸡鸣狗叫,柴米油盐。
方圆三百里之内,灵气浓度稀薄到连炼气一层的散修都懒得落脚。
陈道平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越没有灵气的地方,高阶修士的神识越不屑于扫过来。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修仙界的道理也差不多。
你身上没有灵气波动,谁会多看你一眼?
城外三十里,一座光秃秃的荒山。
陈道平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在山腹里挖出一间勉强能躺下一个人的地穴。
穴壁粗糙,地上铺的是干草,连张象样的蒲团都没有。
全靠几瓶丹药充门面。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三瓶四阶疗伤灵丹。
药效不算顶级,但给一个重伤的元婴修士疗伤绰绰有馀。
三只瓷瓶丢在干草上,发出几声闷响。
“养伤,丹药足够你恢复伤势。”
陈道平蹲在洞口,背对着云芷,手里掐着法诀。
三道四阶阵法在洞府外围次第亮起。
一层隐匿,一层防御,一层预警。
规格不高,但胜在不起眼。
“伤好了自己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别来找我,别跟任何人提今天的事。别给我惹麻烦。”
云芷跪在干草上,又磕了三个头,等她抬起来的时候,洞口已经空了。
外面传来几声鸡叫。
她撑着身子挪到洞口往外看,只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农夫佝偻着背。
挑着两捆柴火,慢悠悠地顺着山路往城里走。
走了没几步,就被路上赶集的牛车和挑担的农妇淹没了。
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