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觉得相配?”
她愣了一下,抬眸迎上陆珩的视线,可他的眼神平平的,她看不出什么来。
顾昭云心里打了一个突。
她揣摩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可她现在清醒得很——
自己是被抓回来的,人在屋檐下,低头是最要紧的。
说不定是他嫌她方才那番夸奖太过敷衍,态度不够真诚,这才又追问了一句。
她立刻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把方才那番话又润色了一遍,表情真挚,语气恳切,整张脸上写满了发自内心的赞许:“奴婢是真心觉得相配。”
“许姑娘一看便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之人,世子爷日后娶了她,必然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顾昭云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陆珩眼底的冷意噎了回去。
这也不行?
难道是觉得以她的身份不配评论??
顾昭云闭了嘴,低下头继续磨墨,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墨条在砚台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陆珩站在书案边上,侧对着她,目光落在案上那幅画像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顾昭云手里的墨条顿了一下。
今后?
她恨不得冷笑出声来——
今后当然是接着逃跑。
这次没有成功,一方面是她低估了陆珩的权势,另一方面更是因为,她本以为自己的出逃,不会引起陆珩多少重视。
但她不会放弃。
等小满的伤养好,这阵子风头过去了,顾昭云一定还会跑的。
这一次是她准备不足,下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他这么轻易地逮到她。
可在脸上,顾昭云只是微微红了眼眶,声音软软的:“奴婢知错了。”
“是奴婢一时鬼迷了心窍,不知天高地厚,让世子爷费了这么多心思。”
“往后……往后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去,装作羞愧。
陆珩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两息,看得顾昭云后背一紧。
怎么还是不高兴?
她明明已经认了错低了头,该做的姿态都做足了,陆珩为什么还不高兴?
顾昭云想起他方才的表情,心里隐约察觉到,陆珩此刻不满意的,似乎不是她逃跑这件事本身,而是别的什么事情。
可她此刻没有深想,也没工夫深想,只能把那些疑惑统统压到心底去,继续低头磨墨。
“既然回来了,”陆珩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就安分守己地待着。”
“等许家小姐过门之后……我会抬你做妾室。”
妾室?
放什么臭狗屁!
顾昭云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还来不及深想刚才出现的念头,嘴已经比脑子快了一步。
“不行!”
两个字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砸在书房落针可闻的空气里。
顾昭云话一出口,就知道要遭。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气压骤然下降。
“你说什么?”
陆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让顾昭云头皮发麻的危险信号,“怎么,还想着逃?”
顾昭云的心脏咚咚咚地跳起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就在这时候,方才那个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忽然浮了上来——
陆珩方才很不对劲。
他听她夸许家小姐的时候并不高兴。
听她夸赞他们两个般配的时候更不高兴。
虽说他脸上表情无甚变化,可顾昭云作为打工人对上司的情绪研究是非常透彻的。
更别说她跟陆珩相处这么久,他的心思虽然深不可测,但她也不是不能察觉几分。
陆珩该不会……是真的有一点点喜欢她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顾昭云自己都觉得荒唐。
喜欢?
一个通房?
一个连身家性命都不在自己手里的下人?
可她找不出别的理由来解释他今日种种反常。
福尔摩斯说得好,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即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顾昭云咬了咬牙,不管这个猜测对不对,她总要试一试。
反正她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继续待在他身边做妾,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她放下墨条,垂下眼帘,酝酿了一下,然后眼眶慢慢浮上一层泪光。
顾昭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