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头约莫十二三岁,穿着半旧的青布比甲,像是外院跑腿的,站在门边不敢往里走,目光飞快地扫了顾昭云一眼,又低下去。
“昭云姐姐,”小荷把桂花糕搁在桌上,侧过头朝那小丫头努了努嘴,“这位妹妹说钱姑姑让她来传话,请您去一趟她的住处。”
顾昭云的手指在账册上顿了一下。
钱姑姑从来不会主动叫她过去。
以前在松鹤堂的时候,她隔三岔五会给钱姑姑送些吃食,有时是自己做的点心,有时是厨房里多出来的新鲜果子。
钱姑姑对身外之物没什么兴趣,却唯独对她做的吃食来者不拒。
顾昭云一开始是自己送,过去之后还会跟钱姑姑聊聊天。
钱姑姑也教了她不少生存之道。
到了后面,哪怕自己忙得走不开,也会亲自做了吃食托人带过去。
可钱姑姑从不主动开口要什么,也从来不主动叫她过去。
这还是头一回。
她合上账册,看着那个小丫头,没有立刻起身:“钱姑姑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顾昭云语气随意,目光却在那小丫头脸上停了一瞬。
上回被人假借小满的名头,骗出去见二公子的事,她可没忘。
这次又说是钱姑姑叫她,实在太不寻常。
那小丫头抬起头,像是早就猜到顾昭云会这么问:“姑姑没说是什么事,只说请您去一趟。”
“姑姑还说,您要是忙,等闲了再去也行,不耽误。”
她说完,像是怕顾昭云不信似的,又补了一句,“不过姑姑让奴婢带句话,说您上次送的那个山楂糕,她吃完了,问您还有没有。”
顾昭云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下。
山楂糕是她上次做的,酸酸甜甜的,钱姑姑吃了说开胃。
她只做了那么一回。
这事除了她和钱姑姑,知道的人不多。
这小丫头能说出来,说明确实是钱姑姑让她来的。
这么急着找她,难道真有急事?
顾昭云站起来,把账册收好:“走吧,我跟你去。”
她看了小荷一眼,“院里的事你先盯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荷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顾昭云跟着那小丫头出了苍澜院,往钱姑姑住的那间小院走。
路上她问了几句,小丫头只说是钱姑姑让她来的,姑姑这几日胃口不太好,想找她过去说说话。
顾昭云没有再追问,心里却一直转着那个念头——
钱姑姑从来不主动叫人,这次忽然找她,多半不只是为了山楂糕的事。
正思索间,钱姑姑的小院到了。
门半掩着,顾昭云推开门,就看见钱姑姑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了顾昭云一眼,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她惯常的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来了。”
顾昭云走上前,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姑姑,您找我?”
钱姑姑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空茶盏搁在旁边的矮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然后她侧过头,看了顾昭云一眼,那目光不似平时那般淡定,带着一丝审视。
顾昭云正疑惑时,钱姑姑开口了,声音沉沉的:“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听到这话,顾昭云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变得有些讪讪——
她最近得罪的人还少吗?
陈梦容、侯夫人、红莺……还有宝珠和春杏,有一个算一个,应该都对自己有点意见。
要说没有,那是自己骗自己。
可钱姑姑从来不问这些闲事,忽然提起来这些做什么?
顾昭云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生怕钱姑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风声。
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姑姑怎么忽然问这个?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钱姑姑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伸手把那碟山楂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的目光在顾昭云脸上停了两息,带着那种她在宫里待了几十年磨炼出来的眼神。
不凌厉,却让顾昭云觉得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尺,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量过去,“苍澜院的动静,我听说了不少。”
顾昭云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你是不是已经让世子爷收房了?”
钱姑姑的声音不高,直直地落在她面前,像一块石头,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顾昭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