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春杏,目光不像方才那样随意了:“不利?”
春杏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一紧,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不能停。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昭云姑娘刚进府的时候,奴婢和宝珠都是跟昭云姑娘一起学规矩的。”
“昭云姑娘……她有一夜不在屋里,不知道去了哪里。”
春杏说着,小心翼翼的打量陆珩的脸色,“奴婢觉得……宝珠可能跟表小姐说了这事。”
“彻夜不归,总归对名声有损。”
“奴婢也是担心昭云姑娘会被人害了,今天才斗胆来跟您禀报的。”
可她依然没有听到想听到的回应。
陆珩把笔搁回笔架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这件事不太值得他费太多心思。
他看着春杏,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春杏愣了一下,眼里浮起一丝几乎压不住的亮光,赶紧低下头:“回世子爷,奴婢春杏。”
陆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春杏愣了一下,不知道世子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她也不敢继续待着这里了,只好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出门经过青竹身边的时候,春杏瞥了他一眼,又挺起胸脯,重重地“哼”了一声。
活像只色厉内荏的小斗鸡。
青竹回到书房的时候,陆珩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老槐树上,像是在想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淡淡问了一句:“走了?”
青竹应了一声:“走了。”
他走上前,在案前半步的位置站定,等着主子开口。
陆珩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整理什么,然后问:“昭云进府那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十一只说了确实是她,可我不止要一个结果。”
青竹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件事。
他垂着手,声音不高不低:“十一那边查到,那晚确实是昭云姑娘。”
青竹说着,把十一给他的线索一一报给主子,“她当时还在学规矩,按理说不能私自走动。”
“可那天正是二公子刚闹完事,被罚禁足的日子。”
“那日的傍晚时分,二公子像惯常被禁足的时候一样,偷偷跑了出去。”
“夫人为了把二公子找回来,抽调了很多人手。”
若是平日里,这当然不碍事。
可那时候二公子刚把人家的头打破,就又偷溜出去,万一被发现,少不得侯爷和世子爷又得被人参上一本。
那时候,夫人大概是气得顾不上规矩了。
事情到这里,其实都还不算糟糕。
直到……
“再加上那日您和侯爷都在宫宴上,府里无人主事。”
“后院那边,几乎空了。”
“昭云姑娘是如何到那间偏院的,暂时还不知道,但十一说,应该是她自己走进去的。”
青竹的表情看起来很淡定,“后来您从宫宴回来,被那杯酒里的东西扰了神智,走错了院子,这才……”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原本世子爷在宫宴上已经躲过了暗箭。
只是不慎中招,误食了加料的酒。
这才有了那晚的事。
可是他也有些想不明白。
昭云姑娘大半夜的,跑到那偏僻的院子做什么?
可要说她是故意守株待兔的,那也没太大可能。
世子爷平日里极少会苍澜院,哪怕回来,那偏院也离苍澜院距离不短。
何况那时候,昭云姑娘只是刚进府的小丫头而已。
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打听到世子爷的踪迹?
总之事情发生之后,世子爷就让人封了那院子。
只是后面没有查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也只能作罢。
谁曾想,院子刚解封,就又被表小姐拿来耍了心眼。
虽然最后还是世子爷和昭云姑娘用了。
陆珩安静地听完,眼中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开口了:“她进了那间偏院之后,可有人见过她?”
“没有。”
青竹答,“她在里面待了大半夜,直到您被那杯酒里的东西扰了神智,走错了院子,才发生了后面的事。”
他没有再说下去,像是把最后那块拼图也轻轻搁在了桌面上。
陆珩安静地听完,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几个碎片又拼了一遍。
他开口时,语气随意地像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这件事,你透露给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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