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烂泥直接没过脚踝,错综复杂的粗大枯藤横亘在林间小道上,将本就难走的山路彻底堵死。
宋缺提着飞剑走在最前面。跟在他身后的那支内门小队,正深陷泥沼,每往前迈出一步都显得极其吃力。
青霄剑宗的锁天大阵威力开始显现。大阵强行封死断仙山,将这一带的地脉彻底截断。周围的灵气被抽得干干净净,空气中甚至连一滴多余的水汽都不剩。
几名底层弟子脚下踩着的飞剑,原本泛着充沛的青色真元。此刻却变得黯淡无光,剑身上的阵纹彻底熄灭。
“当啷!”
飞剑失去浮空能力,重重砸进烂泥里。几名弟子猝不及防,直接从半空中摔落,啃了一嘴腥臭的黑泥。
“执事,这片地界的灵气彻底枯竭了!”一名年轻弟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狼狈地去拔插在泥坑里的飞剑,“连真元都运转不畅,这还怎么搜山?”
宋缺停下脚步,转过脸来。
没等他开口训斥,黑暗的灌木丛里猛地传出几声暴躁的兽吼。
锁天大阵粗暴地抽干了山林生机,直接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低阶妖兽逼疯了。两头一阶裂齿豹猛地从枯藤后方窜出。
这两头畜生双眼充血,张开长满倒刺的血盆大口,分别扑向两名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仙门弟子。
獠牙直接咬穿了华丽的仙家道袍,死死撕咬在他们的腿肚子上。
两名弟子痛得五官扭曲,双手急忙在胸前掐诀,试图施展风刃术反击。
平时随手一指就能切断合抱粗大树的风刃,在这个灵气枯竭的鬼地方,只凝出了一道小拇指长短的微弱气流。
软绵绵的气流砍在裂齿豹的厚皮上,连平日里一半的威力都没有,当场溃散成虚无。
“我的法术怎么没用!救命!”
弟子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只能放弃掐诀,手忙脚乱地拔出腰间的防身长剑,和发狂的野兽在烂泥里展开最原始的肉搏。锋利的爪子直接在他脸上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宋缺冷眼站在一旁。
他看着手下被妖兽扑倒在地,听着那些绝望的哀嚎。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宗门精英,此刻仙家道袍上沾满了恶臭的泥浆和腥血。
失去灵气优势之后,这些修仙者在这般恶劣环境里,实打实的战力甚至不如凡间那些常年打猎的粗鄙猎户。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让宋缺心底生出几分烦躁。
画面切回断仙山最深处那座毫无声息的岩谷。
陆沉盘膝坐在干硬的巨石旁。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方,稳稳悬浮着一滴晶莹剔透的心血。这滴精血散发着惊人的灼热温度,将周围的空气烫得微微扭曲。
正是他耗尽了那株百年血髓藤里的仙家法则,借助极道洪炉强行提纯出来的纯粹生机。
陆沉刻意放缓了呼吸。他将浑身上下那股暴虐的极道煞气彻底收敛,生怕这股粗野的气息冲撞了面前的小丫头。
那只能够徒手捏碎飞剑的大手,此刻动作极度轻柔。
陆沉微微倾斜指尖,将这滴精血准确无误地滴入阿囡微张的口中。
纯血入喉。
阿囡蜷缩在狼皮里的身躯,猛地产生一阵剧烈的颤抖。
狂暴的生机顺着她的喉管,直接灌注进四肢百骸。那股被极道提纯过的药力轰然散开。阿囡体表原本那层灰暗粗糙的皮肉,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
大片大片的死皮直接褪去剥落。底下新生长出来的肌肉温润且坚韧,透着一股强悍的生机。新生骨骼的重组,在这个幼小的躯壳里悄然完成,将仙门留下的所有创伤一一抚平。
阿囡慢慢从幽风狼皮里坐起身来。
她的双眼依旧蒙着那层厚厚的白翳,什么也看不见。但在这片安静的岩洞里,她的脑袋却受到某种冥冥中荒血同源的牵引。
那是扎根在极道血脉最深处的羁绊。
阿囡毫不迟疑地转过脸颊,极其准确地朝向了玄泥城所在的方位。
“大石头在哭,它在呼叫。”
阿囡张开小嘴,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内轻轻回荡,语气里透着几分无法理解的疑惑。
陆沉听到这句话,眉头微皱。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大步走向堵在岩洞隘口的那块三万斤母碑。
宽大的手掌贴在粗糙的黑石表面。陆沉敏锐地察觉到,碑面上那些古老的荒纹,正随着极远处的荒血共鸣起伏,发生着忽明忽暗的闪烁。
母碑内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暴躁的震颤。这种震颤,显然是在回应玄泥城方向传来的某种剧烈波动。
陆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视线重新切回玄泥城的阵眼废墟。
统领已经彻底化作一头丧失理智的狂暴怪物。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