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泥城外城烂泥巷。
暴雨倾盆砸下。密集的雨滴狠狠抽打在破败的瓦片上,冲刷着青石板地面上尚未渗入泥土的血水。混浊的水流变得极度粘稠,顺着坑洼的地势,一路汇聚向深不可测的暗沟。
几名留守的仙城护卫一脚踹开了张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
粗暴的脚步声踏碎了院子里的积水,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护卫们径直闯入正屋,开始翻箱倒柜。粗布衣服被扯成碎条,破旧的陶罐被直接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木柜的门板被蛮力扯断,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与霉味。
院子角落,被草木灰和干柴掩盖的废弃地窖里。
李老四整个人泡在齐腰深的臭水当中。这里常年不见天日,水温凉得刺骨,水面上漂浮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杂物。
长时间的浸泡让他的皮肤发白发皱。他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后槽牙死死咬合在一起,腮帮子上的皮肉崩得极其僵硬,上下牙床相互摩擦,磨得牙龈不断往外渗出腥咸的血丝。
头顶上方,只有一层薄薄的木板。那几名护卫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夹杂着翻找东西的动静,清晰地灌进他的耳朵。
“那老东西骨头还挺硬,挨了统领那么重一脚,脊梁骨都断了,连气都没断。”
“硬管什么用?还不是被当成死狗一样拖去内城填阵眼了!赶紧找,这老头子平时抠搜,指不定藏了什么油水。”
“过来搭把手,这破床板下面有个夹层,刨出几块碎银子!”
碎银互相磕碰的清脆响声,穿透了木板缝隙。
这群穿着玄铁甲的修仙者走狗,正在上面心安理得地瓜分着老农积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
李老四把右腕从恶臭的水里抬了起来。
手腕上的手筋,之前被护卫统领的风刃当场切断。伤口处的血肉朝外翻卷着。
失去束缚的筋膜彻底发白,直接暴露在浑浊潮湿的空气里,上面还沾染着水里的绿苔和泥浆。
他大口吞咽着地窖里的闷气。
完好的左手伸了过去,粗糙的手指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按在那截发白的筋膜上。
指腹触碰到筋膜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接扎进脑髓。脖子两侧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没有发出半点痛哼。
左手五指用力,极其粗暴地将那截外露的筋膜一点点、硬生生地塞回翻卷的皮肉深处。伤口边缘的肌肉因为强烈的刺激而疯狂抽搐。
李老四在臭水里摸索出半块散发着浓烈霉味的脏布。
他低下头,用牙齿死死咬住布条的一端。左手扯着另一端,绕着右腕缠了两圈,随后猛地向外一拉。
死死扎紧。
脏布瞬间被渗出的鲜血染透,勉强截住了往外流淌的血液。
剧痛让脑子清醒到了极点。
不久前发生在院子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强行回放。
张老丈瘫在泥水里,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但就是那个干瘪的老农,用碎裂的掌骨死死抓着仙城护卫的玄铁长枪不松手。
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滴。老农那张熏黑的脸,以及断脊后还要护住孙子的狠劲,直接撞碎了李老四心底最后一层防线。
那个平时只敢在案板上杀猪、遇见仙师只会磕头的懦弱屠夫,彻底消失了。
眼底的恐惧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端的凶戾。这股凶戾烧红了他的眼白,让他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李老四转过身,面向地窖另一侧连通着地面的废弃枯井。
井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砖石的缝隙里塞满了滑腻的黄泥。
他抬起左手,五指完全张开,直接抠向井壁。指甲深深切入黄泥缝隙,污泥瞬间填满了指甲盖底下的软肉。
双脚踩住下方凸出的砖块,凭借着左手的单臂力量,整个人贴着井壁一点点向上攀爬。
脚底的粗布鞋被青苔滑透,他干脆蹬掉鞋子,光脚踩在粗糙的砖面上。脚趾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借力。
每一次发力向上挪动,右腕断筋处都会传来强烈的撕裂感。布条被鲜血浸透,顺着胳膊往下滴血。
他全程没有任何停顿,顺着狭窄的枯井,悄无声息地向地面靠近。
地面上,张家院子。
一名留守的护卫手里提着个半空的酒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墙角落。
角落里摆着一口积满了雨水的大水缸。
护卫把酒壶往腋下一夹,单手解开腰间皮甲的搭扣,拉开裤带,准备对着水缸放水。
淅淅沥沥的声音砸在水面上。
“这帮底层贱民,真是不识好歹。”护卫打了个酒嗝,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