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黑云被一股骇人的冲撞力蛮横地撕成两半。一艘足有百丈长、通体刻印着青色剑纹的锥形灵舟,硬生生从虚无的罡风层里挤了出来。
巨大的灵舟完全没有减速缓冲的意思,带着极其刺耳的轰鸣,一路向下俯冲,最终极其粗暴地悬停在玄泥城内城城主府的正上方。
灵舟底部的聚灵阵法因为超负荷运转,正往外喷吐着大股大股扭曲的白色气浪。下方城主府的白玉瓦片被这股狂躁的气流掀飞一大片,砸在青石板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甲板最前方。
宋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银丝道袍,双手背在身后。
这趟差事来得太急。他原本正端坐在舒服的云辇里,舒舒服服地巡视着东玄州最大的一条下品灵矿。内门魂灯阁的紧急传讯砸过来,直接把他惊出了冷汗。
陈远山的筑基魂玉,碎成了粉。
宋缺压根不敢耽搁。他当场砸出整整十块中品灵石,强行塞进灵舟的阵法枢纽。阵法超载运转,速度翻倍,这才连夜飙到了这穷乡僻壤的玄泥城。
庞大到了极点的神识,完全没有任何遮掩,直接从甲板上倾泻而下,极其粗暴地扫过整个城主府。
城主府正殿的大门被人从里头连滚带爬地撞开。
玄泥城城主跌跌撞撞跑出大门。头顶上的月光全被巨大的舟身挡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被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这位高高在上的城主双膝一软,老老实实地趴在冰冷的石阶上。满身肥肉止不住地疯狂打着哆嗦。
宋缺站在高处,重重地哼出声。
神识重量猛地加码。
城主身下的白玉石阶当场传出极其密集的开裂声。蛛网般的裂缝噼里啪啦往外乱窜。城主被这股无形的重量死死压在碎石渣子里,胸口发闷,骨头缝里全是碾压的酸痛,愣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敢喊出喉咙。
半空中的灵舟甲板上,几道黑乎乎的影子被人一脚踹了下来。
“砰!砰砰!”
极其沉闷的坠地声在白玉广场上接连响起。
那是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连带着几副被揉得稀巴烂的玄铁重甲,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砸在城主跟前。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内脏腐败的臭气,直往城主鼻子里钻。
城主哆嗦着手,往前凑了半寸。
那是青霄剑宗的外门弟子,还有他亲手派出去的玄铁重骑兵。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死状极其惨烈。
城主脑子“嗡”地一下,慌忙磕头。
“宋执事明鉴!那断仙山里绝对潜伏着结丹期的血魔宗余孽!这帮魔修心狠手辣……”
“闭上你的臭嘴。”宋缺直接打断他。
宋缺从半空一跃而下,鞋底稳稳落在碎裂的白玉广场上。他走近两步,一脚踢翻地上一具穿玄铁重甲的残尸。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些创口。”
城主强忍着反胃,凑近去扒拉尸体。
伤口处的骨头茬子白森森地刺在外面,皮肉完全是朝外翻卷。整个胸腔塌陷得不成样子。
“发现什么没有?”宋缺问。
城主咽了口唾沫,嗓音打着飘。
“没有术法烧灼的痕迹……也没有飞剑切开的平整切口……没……没找见魔气和真元的残余。”
“脑子还没完全坏死。”宋缺冷嗤。
他抬起脚,踩碎了一片变形的玄铁护心镜。
“这全是被纯粹的蛮力,硬生生扯碎、砸烂的肉。没有动用任何仙魔功法,里头连一丁点灵气的影子都翻不出来。”
宋缺反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枚圆润的留影水晶。
浑厚的筑基真元灌入水晶。半空中立刻投射出一道模糊却又极其血腥的影像。
城主仰起头死死盯着画面。
画面里是一片泥泞的荒林。地上躺着半截破破烂烂的躯体。下半身已经完全化作了血雾。旁边烂泥里散落着十几块发暗的玉符残渣。那是陈远山随身佩戴的极品法袍碎片,还有那枚号称防御无敌的青锋剑玉的残骸。
陈远山死在烂泥里,下场比野狗好不到哪去。
宋缺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留影水晶当场粉碎,石屑顺着指缝哗啦啦往下漏。
“杀陈远山的,根本不是什么结丹老魔。”
宋缺把手里残留的石粉随手拍掉,甩出一句足以把城主三观彻底碾碎的话。
“是个连丹田都没有开启的凡人躯壳。”
城主整个人直接瘫坐在碎石堆里,双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乱抓。
“不可能!”
城主语无伦次地大吼,脸上的横肉疯狂乱抖。
“凡人怎么可能撕得开筑基期的剑阵!陈供奉手里那可是青锋剑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