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身披一件宽大的黑斗篷,将自己大半个壮硕的身躯完全遮盖。
他的左臂死死护在胸前,那里绑着一个看起来瘪瘪的空布包。
脚下踩着林地里厚厚的腐烂枯叶,陆沉没有任何掩饰行踪的打算,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隐藏在瘴气深处的地下黑市入口走去。
前方是一处天然塌陷的巨坑。
黑市的入口就立在坑底。
那是十几具体型极其庞大的二阶妖兽骨骼,被粗暴地交叉搭建在一起,强行拼凑成的一扇高大门框。
骨墙两侧,两名炼气初期的邪修守卫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上面。
这两人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满是常年洗不掉的污垢。
他们手里正不断抛捏着几块成色极差、发暗的下品碎灵石,互相核对着今晚的惨淡收益。
“娘的,玄泥城内城那帮狗东西到底在发什么疯?”
左侧那个守卫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满脸焦躁。
“这大半夜的,突然把护城大阵全开,连只活老鼠都跑不出去。”
右侧的守卫用力搓着手里的碎灵石,跟着骂出了声。
“谁说不是!”
“城外这灰市的物价直接翻了三倍不止!”
“这几块破烂石头,搁在昨天还能在里头换两张下品神行符,今天连半瓶最劣质的回春丹都换不到!”
两人正骂得起劲。
周遭常年缓缓流动的灰色瘴气,毫无预兆地彻底停止了流动。
风停了。
空气中骤然攀升起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骇人高温。
陆沉在距离白骨大门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十二层《铁布衫》外溢的那股纯阳气血,完全不受控制地顺着斗篷底部向下倾泻。
他脚底下的地面,原本是一大片常年积水的烂泥坑。
就在陆沉站定的短短几个呼吸间。
极高的温度轰然盖下。
烂泥坑里的污水当场沸腾,冒出大片大片刺鼻的白烟。
水分被瞬间蒸干。
湿软的烂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其坚硬,随后大面积崩裂开来,发出一阵“喀喀”的干裂响声。
左侧那个守卫热得满头大汗,终于察觉到了这股极其反常的热浪。
他猛地直起身,强压着心头的慌乱,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坑坑洼洼的劣质飞剑。
剑尖直指十步外那个罩在黑斗篷里的高大黑影。
“站住!”
“哪个道上的?规矩懂不懂!”
“把身份令牌拿出来瞧瞧!”
这守卫喊得挺大声,但那双疯狂打颤的腿和完全变了调的嗓音,把他的底气泄得干干净净。
陆沉没有搭理这种废话。
隐藏在宽大黑斗篷下的那条右臂,大块大块的肌肉极其夸张地层层绷紧。
他连拔武器的动作都没有,更没有开口回应半个字。
陆沉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右脚。
然后,一脚踏在地面那块凸出泥地的坚硬青石上。
没有任何剧烈的爆炸声响。
那块足以拿来打造低阶飞剑剑胚的坚硬青石,在陆沉落脚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大滩极细的石粉。
纯粹的肉身重碾,并没有随着青石的粉碎而停止。
这股完全不讲道理的蛮荒怪力,顺着地下岩层,极其精准地向前横向传导过去。
骨门前的地面狠狠往上跳动了一下。
两名守卫只觉得脚底下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凶悍震荡力,顺着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两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骨门前。
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疼得直抽凉气。
就在陆沉抬脚重碾青石的同一个瞬间。
狂暴的肉身劲气向外激荡开来。
气浪一卷,直接将那件厚重的黑斗篷下摆,猛地向后掀开了一角。
右侧那个守卫正跪在地上,仰着头。
借着通道墙壁上镶嵌着的那些昏暗灵石散发出的微光。
这名守卫的视线,死死盯住了陆沉露在外面的那条右臂。
那条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右臂上,结结实实地缠绕着一大截厚重的百年玄铁链。
这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条百年玄铁链的表面,糊满了一层厚厚的、已经完全干涸的暗红血痂。
这血痂绝对不是低阶妖兽留下的。
右侧守卫的喉结疯狂滚动,眼睛瞪得快要鼓出眼眶。
那层不起眼的血痂里,正向外散发着一股极其骇人的灵压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