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河谷断断续续的枪声,彻底歇了。
方才新兵班组贪功冒进、全员被判淘汰的教训,像一盆冰水,浇透了整条前线防线。
702团所有在岗士兵,没人再敢滋生半分躁动。
前三场拦截完胜攒下的亢奋与膨胀,那股子跃跃欲试的浮躁心气,尽数被死死压回心底。
所有人牢牢钉在各自的掩体点位里,纹丝不动。
枪口统一朝外,抵着夜色稳稳架住。
呼吸压得极轻、极缓,不敢透出半点杂音。
目光死死锁着黑漆漆的山林深处,每一寸阴影都不肯放过。
喧闹过后,河谷前线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指挥帐篷内,战局屏幕微光闪烁。
代表罗恒二中队的蓝色光点,彻底停下了推进节奏。
残存的十几个点位,全数撤出河谷外围交战区,尽数隐入更深、更暗的山林褶皱里,静静蛰伏,再无半点动静。
前线肉眼排查、热成像全域扫描、频段实时筛查,所有探测手段全部落空。
整片正面战区,搜不到半点蓝军活动痕迹。
参谋盯着屏幕跳动的数据,反复核对几遍,才低头低声汇报。
“史队,高参,二中队残余小队全部隐匿,前线无任何交火迹象,全域静态。”
高城抱臂立在沙盘旁,指尖无意识轻扣手臂,眉头微微蹙起。
他太懂特战兵的打法,更懂老A的傲气。
这群人从来不会吃几次亏就认怂撤退。
不冲、不打、不试探,看着像退,实则是在憋新招。
高城视线扫过桌上的地形图纸,语气沉稳,带着常年带兵的精准判断。
“罗恒是强攻出身,性子烈得很。”
“连着折损五支小队,他不可能就此罢手。”
“现在刻意安静,不是认栽,是换打法了。”
沙盘前的史今,始终沉默不语。
他指尖轻轻落在沙盘东南侧的密林区域,动作很轻,却精准点中整片战区最棘手的位置。
这片山林植被茂密得离谱,沟壑交错、坡坎丛生,地形碎得一塌糊涂。
是整个演习区域最适合隐蔽、最适合潜行的死角。
也是蓝军韩锋一中队最可能的活动区域。
从演习打响到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绑在正面河谷突进的罗恒身上。
二中队冲锋、试探、惨败、蛰伏,动静不断,牢牢牵着全场视线。
唯独韩锋的一中队,整整大半夜,零暴露、零交火、零异动。
近乎诡异的沉默,覆盖了整片东南密林。
一百六十名蓝军特战,四十支四人小队。
除了罗恒的二中队强攻队屡屡碰壁,其他藏在藏在暗处的主力,至今未曾露面。
史今抬眼,看向身前的参谋,语气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复查后方。”
“补给线、通讯中继点、侧翼警戒哨,全部从头核对一遍,报最新实况。”
参谋立刻俯身,紧盯屏幕数据,快速调取全域点位信息逐一核查。
短短几秒,他原本平稳的声线,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报告。”
“全域前线防线完好,没有任何渗透突破的痕迹,正面布防没有漏洞。”
“但是,后方三处小型通讯转接点,信号出现异常。”
“不是频段压制,是间歇性跳频、短暂断连,时不时失联几秒,恢复得很快,不仔细核对根本发现不了。”
这一句话落下,帐篷内原本平稳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空气骤然凝滞。
高城眼底精光一凝,心头的预感彻底落地。
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程被正面河谷的罗恒牵制。
所有人下意识默认,蓝军的主攻方向在正面,所有冲突、所有压力都在河谷前线。
没人顾及那支全程静默、毫无动静的一中队。
韩锋。
和罗恒硬碰硬的强攻打法完全不同。
这人善隐、善守、善拉扯,最擅长温水煮蛙式的蚕食打法。
从不正面破阵,不硬碰火力网,不跟常规部队拼正面厮杀。
专挑软肋下手,专打暗处漏洞,一点点拆解对手的整套体系。
史今望着沙盘东南漆黑的密林区,沉声开口,一语道破关键。
“不是设备故障。”
“是人。”
“韩锋的人,已经进场了。”
前线诡异的死寂,根本不是蓝军撤退休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