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那股目空一切的狂劲,被现实硬生生碾碎大半。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局势。
对面根本不是靠运气拦他们。
也不是临时调整的侥幸防守。
对方是真的完完全全吃透了他们所有的战术打法、突进习惯、作战优势。
甚至专门为老A量身定做了一套克制打法。
他们最擅长的潜行,对方不用看。
他们最擅长的突袭,对方不用防。
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单兵灵动,被对方的体系火力彻底碾压。
罗恒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轻敌的代价,来得太快、太狠。
山头观赛帐。
屏幕上蓝色光点成片熄灭、消散,速度快得惊人。
王庆瑞盯着跳动的战局数据,紧绷了两年的嘴角,终于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铁路,语气平缓,却藏着压不住的舒展。
“你说得没错,傲气太重,早晚要栽跟头。”
铁路靠在椅上,指尖夹着烟,没点,眼底平静无波。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局面。
“罗恒太急。”
“二中队打顺的仗太多,习惯了正面碾压,心里根本没有输的概念。”
“遇上史今这种专门抓短板、卡软肋的打法,越急,死得越快。”
屏幕上,剩余的蓝色光点开始急速后撤、分散、隐蔽。
强攻突进的二中队彻底停手,不敢再贸然试探。
可整片山谷的枪声,依旧没有停下。
零星的枪响此起彼伏,断断续续响彻山林。
有人退,有人进。
二中队吃瘪停滞的同时,山林更深处,另外两支老A中队,已然悄然抵近防线外围。
真正难缠的对手,才刚刚露出獠牙。
西北河谷防线,三场短促交火接连落地。
三次拦截,三次完胜。
整片前置防线稳得像浇筑死的铁桶,滴水不漏。
山谷里残留的枪声渐渐平息,晚风卷着未散的白烟,慢悠悠扫过每一处掩体。
702团前线士兵的心态,悄悄变了。
压在全团心头两年的恐惧,是真的淡了。
以往一提老A,人人心里发怵,下意识觉得那是摸不透、打不过的天花板。
可今晚三场仗打下来,所有人都亲眼看见。
那些身法诡谲、反应逆天的特战兵,照样被他们的火力网按在山里淘汰。
不少年轻班长眼底,慢慢燃起一股实打实的底气。
原来没有谁是天生无敌。
原来传说里横着走的老A,也能被常规步兵团死死拿捏。
人心一旦松快,紧绷的纪律就容易跟着松口子。
西北河谷侧翼,一处低矮掩体后面,一名年轻的班长心思活泛了。
他盯着前方林地,刚刚炸开的白烟还没散尽,几名还没被淘汰的老A队员正起身撤出交战区。
眼底的贪功念头,彻底压不住了。
死守阵地,太憋屈。
今晚全程压着蓝军打,上风全在他们这边。
只守不攻,白白放着优势不用,太亏。
史今战前那条死命令,不许冒进、不许冲锋、只压不追,被他彻底抛到了脑后。
他只盯着眼前的战果,只想趁热打铁,多捞几分战绩。
新兵班长压着嗓子,抬手猛地一挥,动作急躁又冲动。
“跟我上。”
“摸过去清残敌!”
班里四个新兵,本来就热血上头,被接连的胜利冲得浑身燥热。
班长一声令下,几个人想都没想,拎着枪就冲出掩体。
五道身影弯腰疾跑,硬生生脱离规整的布防阵地,一头扎进漆黑的山林暗处。
邻旁的老兵看得心头一紧,伸手想去拦。
指尖刚抬起来,对方已经冲出去好几米远,彻底没了阻拦的机会。
没办法,只能跟着往前冲,心底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这群小子,赢两场就飘了,根本不懂老A的底线。
山林侧边密丛,枝叶忽然无风自动。
两道沉寂了许久的黑影,骤然窜出。
动作轻得像鬼魅,速度快得离谱。
是罗恒刻意留下来的游击残队。
正面强攻屡屡碰壁,他立刻改了打法。
留少量精锐小队就地蛰伏,不主动突进、不强行破防,专门蹲守红军的破绽。
等的就是有人贪功、有人冒进、有人乱了阵地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