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避开了前线路径,离交战区极远。山下山林的呼啸风声、士兵潜伏的细碎动静,一概传不上来。
安静得有些空旷。
帐内简简单单摆着两张折叠椅,一张简易折叠桌。
桌面上放着两只加厚保温杯,热茶氤氲,水汽悠悠腾腾。
旁边搁着两盒拆开的香烟,烟支整齐码放,透着几分松弛的肃静。
铁路半靠在椅背里,身形懒散,全无平日在A大队的凌厉气场。
他单手捏着保温杯,指尖搭在温热的杯壁上,微微摩挲。
袅袅热气往上飘,糊住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剩一片沉敛的淡然。
王庆瑞立在帐篷门口,身形挺拔。
他目光远眺,落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影。
夜色把整片山林捂得严严实实,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
看不见潜伏的士兵,看不见渗透的特战小队,更看不见即将燃起的战火。
可所有人都清楚,死寂的黑夜里,杀伐已然就位。
整片山谷,早已是暗流奔涌。
良久,王庆瑞才缓缓开口,嗓音压得很低,被帐外夜风轻轻揉碎。
“你这步棋,胆子是真够大的。”
铁路低低笑了一声,抬手轻弹烟身,细碎烟灰静静飘落。
“算不上大。”
“兵打顺了,早晚要飘。”
“老A这几年赢得太稳,稳到全军上下都默认,常规野战部队,根本没资格跟他们掰手腕。”
他抬眼望向远处漆黑的战区,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傲气养足了,藏在骨子里的短板,也就彻底露出来了。”
王庆瑞转过身,目光落在铁路身上。
“你就这么笃定,史今能磨掉他们这身骄气?”
铁路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笃定,还有点惜才的随性。
“当然,不然我费力气把他从三中队薅来702干什么?”
他直起身,视线穿透帐门,遥遥锁定演习区的深山腹地。
“全A大队,就他一个人两头通透,到A大队不到一年就促成模块化实战体系,我当初挖他的时候压根没敢这样想。”
“他摸得透特战的野,不受规矩束缚,也守得住常规部队的稳,懂体系纵深。”
“老A的强项、杀招、突进习惯,他门儿清,那群人藏在暗处的虚点、软肋、致命短板,他比谁都清楚。”
“老王,我真的好好谢谢你。”
王庆瑞翻了个白眼沉默几秒,叹了口气,缓缓点头。
他坐镇702团多年,看着这支老牌步兵团起起伏伏,最懂自家家底。
史今当初一手打磨出来的新式训练体系,确实盘活了整支团队,把702从老牌平庸梯队,拉成了军区试点标杆。
可体系终究是死的。
固定的战术、固化的布防、刻板的思路,遇上老A这种灵活到极致、不按常理出牌的特战游击打法,永远处于被动。
以往历次吃亏、次次惨败,根源就在这里。
但今晚不一样。
史今坐镇指挥,专门针对老A短板设局,用常规体系的厚度,硬生生压制特战的灵动。
而老A极致诡变的打法,也会逼着702这群守旧的老兵新兵,彻底打破固化思维。
两边互克,两边互磨。
王庆瑞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轻却厚重。
“双向磨刀。”
铁路点头,指尖轻轻磕了磕杯壁,发出一声轻响。
“没错。”
“借着这场演习,磨一磨老A身上目空一切的骄气。”
“也磨一磨702常年守体系、不愿变通的惰性。”
“这场仗,谁都不吃亏,谁都能往上走一步。”
“我吃亏了,原本史今是我702团的。”
“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挖回702,不过提醒你一句,史今愿意来指挥,唯一的条件就是还要回老A。”
“那你不是跟我说的废话吗?”
……
两人边聊边看着远山,
一立一坐,静静望着远山沉沉夜色。
山下是数千将士的生死博弈,枪火将启,攻防拉扯。
山上是两人端坐观棋,冷眼俯瞰全盘,只看棋落,不落一子。
帐内中央的战术显示屏,屏幕微光闪烁,映着两人沉静的侧脸。
屏幕上,红蓝光点密密麻麻,实时跳动刷新。
无数细碎的蓝色光点,正从深山腹地四散而出。速度极快,分布极散,没有任何规整队形,彻底抛弃了传统作战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