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的演习山区,黑得浓稠厚重,连一丝微光都寻不见。
天地间像是被墨色彻底裹死,寂静得吓人。
唯独山脚的702团野战营地,零星手电光束刺破沉沉黑夜,一道道细长光柱晃动摇曳,转瞬又融进无边黑暗里。
指挥部的命令传得飞快。
史今这套战术,没有花架子,不玩虚套路,简单直白,上手就能落地。
全是实打实的战场硬逻辑。
但越简单的打法,越吃纪律。
不许自作聪明,不许临场变通,不许犹豫观望。
所有人卡死指令,照做就行。
全团各连同步开动,钢七连永远是动得最快的那一个。
伍六一全副武装,背囊紧贴后背,武装皮带扣勒得死死的,半点松动都没有。
他踩在冻硬的冻土上,脚步声清脆沉实,步步铿锵。
整个人状态紧绷到了极致,周身气场冷硬凌厉。
全程一言不发,只抬手打出几个利落手势,指挥全连分片就位。
各班战士立刻散开,压低身形,摸黑潜入各自防区。
新兵心底都藏着发虚的怯意。
脚步放得极轻,脚尖试探着落地,眼神不住往黑漆漆的林丛里瞟。
眼底满是克制的慌乱,手里的枪握得很紧,却依旧压不住微微的颤抖。
老兵们沉稳得多。
动作干脆利落,拆伪装网、固定警戒点位、搭设简易掩体、排布梯次站位,每一个流程都熟得刻进骨头里。
全程没有多余动作,安静、高效、精准。
整片山区的防御布局,严格按着史今划定的三线纵深体系,层层铺开,环环相扣。
西北河谷是整场防区最险的口子。
谷口狭窄逼仄,两侧山林茂密,沟壑纵横,是天然的渗透通道,也是老A最有可能突破的点位。
一营全营压死在这里,没有疏漏。
班与班错落卡位,前后拉开五十米标准间距,不扎堆、不脱节,稳稳锁住整条谷线。
前哨班组半蹲潜伏,枪口稳稳对准谷内纵深的黑暗,身姿压低,与冻土掩体融为一体。
后援班组全员卧姿待命,枪械弹道交叉覆盖整片河谷开阔地,不留半点射击盲区。
东南片区密林丛生,植被厚得离谱,视野受阻,可视距离极短,是藏人的绝佳位置。
二营分片锁死整片区域。
山林里每一处岔路口、每一片密灌丛、每一道坡坎沟壑,全部布下暗岗。
战士们零散站位,看似稀疏,实则互为犄角、互相策应。
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悄无声息罩住整片丛林。
唯独正面开阔地带,兵力布得最稀。
不少基层战士、甚至部分排长心里都犯嘀咕。
常理来讲,开阔地无遮挡、视野通透,是最适合大部队强攻突进的路线,理应重兵死守。
可史今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刻意留白,只留少量警戒兵力。
外人看不懂其中门道,高城却一眼通透。
他趁着布防间隙巡山,站在高地坡顶,俯瞰下方空荡荡的开阔地带,夜风吹得他作训服袖口翻飞。
身侧参谋跟着登高观望,忍不住皱眉张望。
高城侧过头,压着嗓音低声叮嘱,语气里藏着笃定的算计。
“别看着空。”
“这块留白,才是咱们最大的杀招。”
“罗恒那支二中队,主打强攻突进,性子最急、最躁。”
“他们越是急于撕开防线,就越容易一头扎进咱们预设的口袋里。”
参谋愣了两秒,顺着高城的视线看向平地,瞬间恍然,默默点头。
时间一点点推移,零点越来越近。
山间夜风愈发刺骨,刮过林梢,穿过沟壑,打在人脸上像细针在扎。
潜伏在山林里的新兵,身子渐渐绷不住,微微发抖。
不是怕黑,也不是怕对抗,是山里的夜风太冷。冻土吸走周身温度,指尖冻得僵硬,握枪的掌心发麻,连呼吸都裹着浓浓的白汽。
有人下意识想要缩紧身子、换个姿势。
旁边老兵立刻压低嗓子呵斥,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传到耳边,带着老兵独有的严厉。
“别动,闭嘴,稳着呼吸。”
“山里夜里动静杂,你喘气太粗、动作太大,老远就能被人听去。”
新兵瞬间僵住身形,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动。
整片山林彻底静了下来。
风声簌簌,树叶轻响,草虫低鸣,成了夜幕下仅有的动静。
数百名士兵静静趴伏在掩体之后,身躯紧紧贴住冰冷的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