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崖壁笔直耸立,硬生生把头顶的夜空挤成一条狭长的黑缝,星月微光全被崖顶的浓雾挡死,谷底漆黑一片,像一口倒扣的铁釜,闷得人呼吸都发沉。
脚下是经年冲刷磨平的鹅卵石,混着细软河沙。
全队脚步落上去,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只会带出一点细碎的沙沙声,转瞬就被谷底的死寂吞掉。
潮湿的泥土腥气裹着腐草的闷味,沉沉压在空气里,钻进鼻腔,透着深山黑夜独有的阴冷。
史今走在最前,全程不开任何战术灯。
额头顶着夜视仪,淡绿色的视野铺开前路轮廓。
他步子压得极稳,不快不躁,每一步落地前都会微微重心试探,避开松动碎石。视线不停在前方纵深、左右崖壁之间来回扫动,半点死角不留。
这种封闭地形,最容易藏暗哨、设伏击。
一旦遭遇埋伏,全队挤在谷底,连展开阵型的空间都没有。
危险,全藏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原定预判的河谷通行时长早已超时。
全队静默推进整整二十分钟,眼底依旧是无尽延伸的谷底通道,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出口的光亮。
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
史今抬手偏头,扫了一眼腕间GPS屏幕。点位跳动稳定,方向没有偏差,河谷走向也和战前测绘图纸完全吻合。
只是实地地形远比图纸标注更纵深、更曲折。图纸上的直线距离,抵不过山间河道自然的蜿蜒拉扯。
没有走错,只是比预想的更磨人,更耗时间。
他压下心底的焦躁,脚下节奏不变,继续稳步带队突进。
又是十分钟枯燥的静默行军。
前方黑暗终于有了变化。
两侧高耸的崖壁缓缓压低,原本狭窄的谷底慢慢舒展,头顶被挤压的夜空缝隙越来越宽,闷沉的黑雾稍稍散开,夜风也多了几分流动感。
出口,快到了。
史今脚步微提,稍稍加快推进速度。
抵近谷口的一瞬,他骤然停步,身形一矮,顺势蹲伏在阴影边缘。
不冒头,不探出,只借着夜视仪的绿镜视野,一点点向外摸排扫查。
谷外是一片规整的山间盆地,地势开阔平缓,直径约莫一公里,四周一圈低矮山丘环抱,天然形成一处封闭的驻守区域,易守难攻。
盆地正中央,几顶大型军用帐篷被厚重伪装网覆盖,边角压着沙袋,规整利落。帐外错落停着几辆军用越野车,轮廓硬朗,静默蛰伏在夜色里。
帐篷缝隙里透出暖黄灯光,在漆黑山野间格外刺眼。
就是这里。
蓝方内层核心指挥中枢。
史今胸腔里的心跳猛地重了一拍,不是慌乱,是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对准目标的厚重压迫感。
他没有急着传令进攻,依旧蹲在谷口阴影里,沉住气静默观察。
整整五分钟,视线一寸寸啃遍整片盆地布防。
三道环形防御圈,层层嵌套,死死护住中心帐篷群。
第一道外围防线,错落堆着沙袋工事,架设多挺固定轻机枪,火力点位均匀铺开,封死所有正面突进路线,防线之间间隔五十米,距离把控精准,没有任何火力空白。
第二道中层防线,以几辆装甲车为机动火力支点,可随时横向移动补位,兼顾正面与两侧侧翼,容错率极高。
第三道贴身防线,紧贴指挥帐篷布设,全是近身警戒岗,专防渗透突袭,没有任何突进死角。
三道防线之间,不停有流动哨穿插巡逻,步速均匀、路线规整,轮换衔接几乎没有空档。
史今默默在心底盘算战力。
固定火力点、机动装甲、流动哨、近身警卫,全部算上,蓝方驻守兵力保守在四十至五十人之间。
自己算上自己总共才二十五人,人数劣势。
更何况对方占尽地形优势、工事优势、防守优势。己方全员暴露在开阔盆地,无遮无挡,只要强行正面强攻,必然会被逐层拦阻,伤亡代价绝对惨重。
无脑硬冲,是最蠢的打法。
史今缓缓后退,撤回到谷底阴影深处,避开谷口视野。
他抬手在潮湿地面上快速勾画,指尖利落划出盆地轮廓、三道防线排布、装甲车位与哨位关键点,简易沙盘瞬间成型。
刘闯、方建军立刻俯身靠拢,目光死死锁在地面简图上。
“正面强攻不行。”
史今低声开口,语气沉稳,“伤亡太大,得不偿失。必须找破点。”
刘闯盯着第二道防线的装甲标记,沉默两秒,嗓音压得很低。
“第二层是机动火力核心。先端掉几辆装甲车,防线直接断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