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坐指挥椅,整个人俯身抵在沙盘桌沿,双手撑住实木桌面,指尖死死扣着桌缘纹路。视线低垂,定格在密密麻麻的防线标注上,一动不动。
这个姿势,他维持了整整五分钟。
帐篷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没人敢动,没人敢打破沉默。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五分钟前传来的两则消息,彻底打乱了整片中层战区的部署。
东南前沿哨位回报,发现批量烟雾热源,伴随断续点射,判定是小规模试探进攻。
第二条更致命。
失联二十分钟的中层指挥据点,派出的通信侦察组刚刚传回实情。
据点彻底沦陷,留守人员全员判定淘汰,通讯设备完好无损,唯独所有纸质地图、电子存档、部署文件被悉数带走。
等于把半片防线的底牌,亲手递到了对手手里。
良久,沈军才缓缓抬眼。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烟熏后的低沉沙哑,却精准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中层指挥没了,部署图被拿走。”
“现在,红方比我们更清楚内层防线的弱点。”
四周依旧无人应声,帐篷里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沈军转头,视线精准落在角落负责空域侦察的少校身上。
“无人机轮查结果。”
少校腰身微躬,语气紧绷。
“报告首长,中层防区全域扫查完毕,未捕捉到成编制大部队踪迹,只捕捉到几处零散热源,分布杂乱,无法判定是渗透单兵还是山间野生动物,已持续跟踪,无异常移动。”
沈军微微颔首,没说话。
他抬脚缓步走到帐篷门口,伸手掀开厚重的防风帘。
外头的夜雾浓得化不开,黏在山林之间,遮死了所有视野。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冰冷的夜风灌进帐篷,吹在脸上,带着山里独有的湿冷寒气。
他就这么站着,任由夜风拂面,静默许久。
几秒后,他放下帘子,隔绝了外头的夜色。回身时,语调沉了不止一度。
“他们端指挥点、拿部署图,不是为了斩草除根。”
“是为了乱我们的判断。”
“故意暴露中层漏洞,牵着我们的注意力往中层调,真正的杀招,在别处。”
他快步走回沙盘,指尖落在图纸上,接连轻点几处中层防线点位,随即快速划过,最终稳稳停在内层防线东南侧。
那处位置标注着大片阴影,旁侧手写备注一行小字,清晰刺眼:天然视线盲区,建议加急增设哨位。
整段内层防线,仅此一处天然缺口。
“东南方向的枪炮声,全是佯动。”
沈军盯着那处盲区,语气笃定。
“红方主力真正要啃的,是这里。”
他抬眼看向身侧参谋,指令干脆利落。
“盲区哨位翻倍,增至双人轮换岗,换防间隔压缩到二十分钟,交错交接,全程无空档、无死角。”
参谋面露难色,连忙开口。
“首长,那片区域山势复杂,工事零散,临时加岗、搭建掩体、布设警戒,最少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彻底成型。”
沈军背影挺拔,没有回头,语气冷硬坚决。
“那就给他们两个小时。”
“在红方打过来之前,把这个口子彻底堵死。”
……
两百米外的山体岩石后方,史今静伏不动。
后背紧贴冰冷坚硬的岩壁,夜雾打湿了作战服面料,贴身发凉,他瞳孔微缩,死死盯着前方的盲区哨位,浑身肌肉彻底绷紧。
这剩下的两百米,比之前突破的两公里险路,还要难走百倍。
蓝方的反应速度,远超预估。
空域的无人机巡逻频次肉眼可见地变密。
原本三四十分钟才过境一轮的侦察机,现在十分钟就盘旋一圈,航线毫无规律,随机扫查整片防区,彻底封死了低空渗透的空隙。
地面的变动更致命。
原本孤零零的单人工事旁,此刻人影晃动。有人搬运沙袋加固掩体,有人架设伪装网遮挡视野,还有人蹲在地面调试警戒传感设备。
蓝方正在疯狂补缺口、堵漏洞。
方建军趴在他身侧,压低嗓音,气息微沉。
“他们摸清破绽了,在加急布防。”
史今没应声。
他早就料到这个局面,能快速识破佯攻、果断收缩防线的对手,不可能看不出这处天然盲区的致命性。
中层指挥点被端、部署图泄露,看似是红方拿到情报优势,实则也彻底打草惊蛇,逼得蓝方全线收紧防御,死堵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