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选了一处背风洼地,抬手示意全队就地休整。
十二人围成一圈,默默啃着压缩干粮,小口抿水补充体力,全程无人交谈,只剩轻微的咀嚼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作训服被汗水反复浸透、风干,沾满泥土草屑。
不少人脚底磨出了水泡,有的已经磨破渗液,黏在鞋袜上,没人吭声,没人叫苦。
方建军借着最后一点微光,低头整理全天观测数据,笔尖不停,神情凝重。
写完最后一行,他把记录本递到史今面前,压低声线。
“外层防御比预想的狠太多,班次密、路线全覆盖,固定哨带红外侦测。”
“无声渗透的窗口期极短,满打满算,最多五分钟,一旦错过,只能原地蛰伏等下一轮间隙。”
史今接过本子,快速扫完密密麻麻的记录,指尖轻轻蹭过纸面。
他把本子递回去,语气平淡却笃定。
“明天往里走,摸中层。”
次日,天未破晓,全队提前启程。
全天纵深推进八公里,正式踏入蓝方中层防御管控区。
中层布防逻辑,和外层完全是两个路子。
没有固定巡逻路线,没有规律换防时间。
取而代之的是机动巡逻小组,六到八人一队,搭配轻型装甲车、便携无人机,全域游走,随机巡查。
点位随机切换,出勤毫无定式,无迹可寻,比外层定点巡逻难对付数倍。
史今整个人贴在高地坡顶的泥土里,借着灌木丛的遮挡,举镜锁定下方缓坡。
一辆轻型装甲车低速巡航,车顶机枪随时待命,两名步兵徒步尾随,呈三角警戒队形,步步排查沿路隐患。
他维持一个姿势,纹丝不动,整整观测二十分钟,直到装甲车彻底驶出视野,才缓缓放下望远镜。
身侧的方建军眉头紧锁,低声开口。
“完全没规律可循,这种机动巡逻,根本摸不到固定漏洞。”
史今盯着空旷的林间道路,沉默几秒。
“继续蹲,记准每台车的出勤时长、往返方向。我要找出他们的换防空档。”
全队原地蛰伏四个小时。
烈日暴晒,蚊虫疯狂叮咬,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透身下泥土。没人动弹分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锁着下方巡逻路线。
五组机动车队的出勤轨迹、往返时长,被完整记录归档。
方建军对照数据反复比对推演,终于抠出一丝微弱破绽。
“装甲车油耗有上限,单次出勤稳定在两小时左右。”
“每轮返程补给后,会出现二十到三十分钟的真空期,下一班巡逻车不会立刻补位。”
史今指尖轻点地面,默默盘算。
“就这点时间。能不能穿插成功,全看切入点位够不够刁钻。”
当日黄昏,全队锁定中层防线唯一天然盲区。
一片五百米宽的密林带,植被浓密繁杂,装甲车无法驶入,徒步巡逻小队极少涉足。整片中层防御网,唯独这里是无人管控的空白区域。
只要利用好这条密林通道,就能最大限度规避机动巡逻风险,实现静默穿插。
第三天,全队悄然抵近内层核心守备区边界。
内层防御密度,远超外、中两层,守备力量层层堆叠,警戒无孔不入。
史今果断叫停纵深推进。
贸然深入,只会暴露全队行踪,三天所有摸排成果,会瞬间作废。
他在边界外五百米处选定一处隐秘高地,居高临下,架镜持续观测三小时。
内层火力点分布、固定哨位布局、守备人员作息动线,全部清晰落地。
观测尾声,一处极易被忽略的细节,被史今精准捕捉。
内层东南侧,一片乱石坡横亘于此。地表杂乱,植被稀疏,视野开阔,看着完全不适合隐蔽渗透。
恰恰因为看着毫无战术价值,蓝方布防极度松懈。
整片区域仅设一处观察哨,且哨位视野被一块巨型凸起岩石遮挡,天生存在观测死角。
最核心的腹地,藏着整片防线最隐蔽的薄弱缺口。
史今对着那片乱石坡静静观望十几分钟,把所有地形细节、哨位盲区、视野缺陷,牢牢刻进脑子里。
天色彻底沉黑,全队启动回撤。
赶回接应空地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山林,四下漆黑,只有零星星光洒落。
史今抬腕看向夜光手表,距离约定接应时间,仅剩半小时。
他垂下手,静静伫立。
三天三夜,全队徒步超一百公里。踏遍西南、东南、中段所有关键区域,记录上百组布防数据、无数地形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