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透亮,图纸上推演得再完美,终究是死的。
地形图的等高线、植被标注再精准,也抵不上双脚踩过的一寸土地。
纸面数据和真实战场之间,藏着最致命的信息差。想要方案落地不翻车,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进山摸排。
隔天一早,天刚擦亮,史今直奔大队长办公室。
“大队长,我带四队进演习区,实地摸一遍蓝方布防。”
铁路抬眼看向他,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没有多余盘问,只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要几天。”
“三天。”
铁路颔首,随手抓起座机拨号,语气干脆利落。
“调一架运输直升机,明早五点半,停机坪待命。”
挂断电话,他看向史今,交底直白,不留余地。
“演习区域距基地两百公里,飞行近一小时,机组只送你们到边界,再往前会触发蓝方雷达。纵深全部靠徒步。”
“三天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接应。超时,直接返航,不等人。”
“明白。”史今应声。
次日凌晨五点,天色沉黑,天边只有一线微薄的白,勉强撕开厚重夜幕。
停机坪寒风刺骨,四队十二名队员全员列队,身姿挺拔,气息沉稳,没人有半分懈怠。
全员全副武装。
作战背心扣紧每一处卡扣,步枪贴身固定,弹药、指北针、GPS、高倍望远镜、勘察记录本一应俱全。
轻装到底,不带帐篷、不带睡袋。只有压缩干粮和饮用水。
三天时间,一百平方公里的陌生高危战区,他们要用双脚,踩遍蓝方三层防御的所有关键节点。
停机坪侧边的阴影里,袁朗静静站着。
双手抱胸,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沉沉扫过列队队员,不说话,也不上前,就那么闲散靠着,眼底却藏着十足的审视。
史今最后一遍核对全队装备,确认无遗漏,抬手示意登机。
他是最后一个迈步的。
临到舱门口,脚步微顿,偏头回望。
袁朗抬手取下嘴里的烟,指尖随意捻着烟身,懒散的语调里带着精准的提点,没半句废话。
“别光顾着看地形。”
“重点看人,他们的巡逻节奏、换防空档,全部记死。回来给我复盘。”
史今微微点头。
“明白。”
袁朗把烟重新叼回嘴角,没再多言,转身融进停机坪的暗色里,步履随性却沉稳。
史今目送那道身影消失,转身弯腰,踏入机舱。
下一秒,直升机引擎轰然炸响。
螺旋桨高速转动,卷起凛冽狂风,地面草屑碎石漫天乱飞。
机身微微震颤,缓缓离地升空,在空中微调航向,朝着西南方连绵的茫茫山林掠去。
史今靠在机舱边缘,手肘抵着舷窗。
眼底的基地轮廓飞速缩小,训练场、办公楼、宿舍楼逐一掠过,转瞬就被无边无际的墨色山林彻底吞没。
他收回视线,低头摊开膝盖上的地形图。
整片战区以丘陵山地为主,河网密布,植被茂密。蓝方层层嵌套的三层立体防御,就扎根在这片错综复杂的地貌里。
图纸看着规整,谁都清楚,实地必定暗藏无数杀机。
直升机平稳飞行近一小时,高度缓缓下沉。
驾驶员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冷静又克制。
“前方五公里抵达演习边界,无法继续深入,再往前,直接暴露在蓝方雷达侦测范围内。”
史今抬手拍了拍驾驶员肩头,挺身站起。
他对着舱内十二名队员,比出落地准备的手势。
十二人瞬间起身,指尖飞速复检装备卡扣、绳索、器械,动作利落无声,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随后依次跃出舱门,落入下方林间空地。
杂草没过脚踝,四周乔木灌木密集丛生,隐蔽性绝佳,是难得的安全降落点。
全员落地站稳,迅速警戒站位。
直升机悬停数秒,快速拉升掉头。轰鸣声由浓转淡,一点点飘远,最后彻底消散在天际。
山林瞬间死寂。
只剩风声穿林,零星鸟鸣起落,愈发衬得整片无人战区压抑静谧,处处透着未知的危险。
史今站在空地中央,没有急着下令推进。
他抬手打开GPS核对实时坐标,再铺开地形图,一寸寸对照周遭实景校准点位。
一百平方公里的战区,三天时间摸透三层防御体系,容错率极低。一步错,不仅任务作废,全队都可能暴露被困。
他单膝跪地,指尖落在图纸西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