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恒闷头在山路上狂奔。
厚重的作战靴狠狠碾过泥泞路面,每一步落下都陷进软泥,抬脚瞬间带起大片浑浊泥水,溅得满身都是。
身后的巡逻小队紧紧尾随,没人掉队,没人吭声,整片队伍只剩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混在哗哗雨声里,透着极致的焦灼。
耳机里的应答声持续不断,单调又急促。
“收到,正在全速回防。”
“各组已调转方向,朝指挥所西南方向靠拢。”
四十四人的主力搜捕队,全数放弃外围防线,朝着东侧高地急速收缩。
罗恒全程没有减速,身形在密林、山梁、溪谷间快速穿梭。
冷雨迎面砸来,糊住眉眼,视线一片模糊,前方的山路只剩漆黑轮廓。
可他脚下节奏丝毫不乱,心底的不安早已褪去朦胧,化作一个无比笃定的预判。
史今要动手了。
就在今晚,就在他的指挥所。
他抬手按住喉麦,语速极快。
“高地现在什么情况?”
副中队长的声音立刻传来,尾音带着压不住的紧绷,能听出明显的慌乱。
“队长,西南侧动静越来越密了!”
“距离驻地只剩两百米,能听清脚步和树枝摩擦的声响,雨太大看不清人影,人数完全没法判断。”
罗恒牙关一紧。
两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是突击发起的最后预热阶段,只要对方冲锋,短短十几秒就能贴到工事跟前。
“全员进入战斗位,死死盯住西南防线。”
“我三分钟之内到。”
“明白。”
通讯切断,罗恒再次提速,胸腔剧烈起伏,冷风冷雨灌进肺里,又涩又沉。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赶回去,顶住这波突袭。
他从头到尾都没察觉,自己从一开始就钻进了史今布下的死局。
西南侧的异动,从来都不是主攻信号,只是最廉价、最逼真的烟雾弹。
三中队那支三人诱饵小队,完成制造动静、吸引警戒的任务后,根本没有原地逗留。
借着雨幕掩护,他们悄无声息后撤,绕出一个极大的迂回弧线,从西南穿插东南,再折返东北,稳稳朝着主力集结点靠拢。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也极其致命。
骗走罗恒的主力,为主力攻坚撕开一道无人能挡的致命窗口。
此刻的西南高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看似危在旦夕,实则空空荡荡。
真正的杀招,早已悄然就位。
东侧高地东北侧密林,雨夜最昏暗的阴影里。
九支小队,二十七名队员,呈扇形缓缓铺开。
没人开灯,没人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所有人压低身形,借着树干、沟壑、杂草层层掩护,缓慢推进。
整片队伍像一张缓缓舒展的剪刀,无声无息罩向二中队的指挥核心。
一个月日夜打磨的分散集结、协同攻坚,此刻彻底化作肌肉本能。
不用喊话调度,不用反复确认,每个人都精准记得自己的站位、突击路线、负责点位,分毫不差。
史今走在队伍中段,身姿稳得扎根原地。
他没有翻看湿透的地图,整夜摸排的高地地形、布防漏洞、哨位分布,早已刻进脑海。
也不需要指南针,黑暗、风雨、山林走势,全都成了他判断方向的参照。
他的每一步起落,都踩在提前规划的最优路线上,精准得没有半点偏差。
沉寂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敲击声。
短而脆,是前锋小队的预警信号。
前方,抵达目标外围。
史今脚步骤停,顺势单膝蹲伏,身体彻底贴紧地面。
抬手架起夜视仪,冰冷的镜片贴住眼眶,穿透层层晃动的雨幕。
高地顶端的景象,清晰映入视野。
数顶军用帐篷错落搭建在平整坡地,正中一顶大号帐篷最为醒目,是整场战局的核心指挥中枢。帐篷外围垒着一圈简易沙袋工事,几道人影分散站位,是留守的警戒哨。
雨夜枯燥熬人,留守队员警惕性早已下滑。有人靠着沙袋低头休整,有人偷偷摸出烟点燃,微弱的烟火红点在漆黑雨夜里一明一暗,格外刺眼。
整个防御体系,看似完整,实则外紧内松,后背彻底暴露。
史今放下夜视仪,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沉默两秒,他轻按喉麦,传出一道极低的指令。
“各组抵近,原位隐蔽,待令总攻。”
话音落下,整片扇形队伍瞬间动了。
没有语音交流,没有多余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