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他们的进攻窗口，极短，稍纵即逝。
史今抬手，从贴身内袋摸出一张折叠多次的地图。
纸张被雨水浸得发软发皱，边角微微起卷，却依旧字迹清晰。他把地图摊平在膝盖上，指尖压平褶皱。
图上铅笔痕迹密密麻麻，全部是摸排出来的布防细节。
东侧高地，二中队指挥所核心位置被重点圈出。
周边三条进攻路线，分别标注三色线条，利弊一目了然。
红色路线距离最短，直插核心，沿途无多余绕路，但开阔地段多，暴露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就是活靶子。
蓝色路线绕路最远，路程最长，但全程贴着密林、沟壑、林带行进，植被遮挡充足，隐蔽性拉满。
黄色路线中规中矩，不远不近，唯独中间有一段两百米的裸露开阔地，必须极速冲刺通过，容错率极低。
史今指尖在三条线路上缓缓划过，最终稳稳落在蓝色线条上。
快没有用，稳才有用。
雨夜突袭，隐蔽优先。
只要不暴露，就有百分百的翻盘机会。
他抬眼望向东侧沉沉的黑暗，雨幕笼罩的高地，模糊一片，看不见半点哨位人影，却能清晰感知到那里密布的杀机。
喉麦再次按下，指令简洁干脆，落地有声。
“各组注意，三十分钟后，向西南三号集结地机动。”
“全程按预定蓝色路线推进，抵达后，原地隐蔽休息。”
耳机里接连响起九声短促的轻敲。
全员听懂真实指令为“立刻按蓝色路线向东北密林二队指挥所行进，到达攻击阵位后，准备攻击。”
全员确认，全员待命
史今收起地图，仔细揣回贴身口袋，他知道二队应该在监听他们的通话。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胀的双腿，久蹲之后的麻木感顺着小腿蔓延，被雨夜的冷意一激，瞬间消散。
雨水顺着衣角不断坠落，砸在松软泥土上，砸出一个个细碎的小水坑，转瞬又被新的雨水填平。
他侧头看了眼身侧两名队员，两人浑身湿透，眼神却格外清亮，身姿挺拔，不见半点疲惫。
史今没说话，只是下巴微微朝东侧扬了一下。
两名队员轻轻点头，无需多言，默契十足。
三道身影压低姿态，转瞬融入漆黑的雨幕里，消失在密林深处。
同一时间，山林西侧山脊。
罗恒带着一支精锐巡逻队，踩着泥泞一路向前搜进。
五个小时不间断奔波穿梭，所有人的体力都濒临透支，呼吸粗重，步伐发沉。
雨衣里的作训服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透，黏在身上，又闷又冷。
但没人敢停，罗恒更不敢停。
心底那股不安，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盛，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心头，拨不掉、消不散。
刚刚监听到的信息“三十分钟后，向西南三号集结地机动，原地隐蔽休息”
他总觉得，有古怪，演习剩余时间没多久了，这个时候下达西南集结休息，三中队不可能放弃攻击指挥所。
忽然耳机里骤然响起副中队长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漫长的沉寂。
“队长！指挥所周边有动静！”
罗恒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神经瞬间绷紧。
他压低声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具体情况，多少人？哪个方向？”
“看不清人影，雨太大了。”
副中队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警戒哨只捕捉到林间脚步声、树枝晃动的动静，方位在西南侧，距离驻地不远。”
西南侧。
罗恒脑子里瞬间闪过整片山林的布防图。
那是整片高地防御最薄弱、最容易被偷袭的方位，也是最优的进攻路线。
所以刚刚的三队的通话，真实命令：西南方向是真的，休息就是攻击？看来史今就是故意没销毁淘汰人员的通讯设备，故意让我监听……
他牙关一咬，不再犹豫，立刻下达收拢指令。
“所有在外搜索小组，立刻放弃当前区域，全速向指挥所西南方向收拢！”
“重复，立刻向指挥所西南方收拢回防！”
指令落下，他转身带头朝东侧高地狂奔。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脸上，刺得眼皮发疼，视线模糊。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要死死稳住重心。
他顾不上疲惫，顾不上湿冷，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赶回去，必须在史今突破防线之前，赶回指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