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光柱穿透层层松枝，落在地面，筛出满地斑驳碎影。
松林边缘的空地上，一辆越野车静静停着。
袁朗斜靠在引擎盖上，指尖夹着一支烟。
烟身燃了大半，长长的一截烟灰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林间传来轻微的枝叶响动。
袁朗抬眼，望见三道疲惫却挺拔的身影，一步步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
他没有主动迎上前。
直起身，抬手掐灭烟头，弯腰用鞋底细细碾死火星，动作不急不缓。
最先走出松林的是史今。
双腿早已透支，步伐带着难以掩饰的踉跄，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费力。可他的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半点不塌。
满身作训服裹着厚厚的泥土、干枯草屑，浑身沾满山野血战的痕迹。脸上汗水混着尘土，糊出一道道脏痕。
双手手背布满交错的划伤，干涸的暗红血迹牢牢扒在皮肉上，是一路匍匐、硬闯关卡留下的印记。
许三多紧随其后。
他状态稍稳，没有晃悠的步子，裤腿却被灌木撕开一道大口子，布料翻卷，露出膝盖上蹭破皮的新鲜创面，皮肉泛红，沾满泥沙。
成才走在最后。
狙击步枪斜挎肩头，枪身稳稳贴住后背。他脸色泛着惨白，是长时间高度紧绷、体力透支的模样，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锐利锋芒丝毫未减。
三人在袁朗身前稳稳站定，并肩而立。
场面安静了数秒。
袁朗一言不发，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从史今布满伤痕的双手，到许三多破损的裤腿，最后落在成才紧绷的眉眼上。
每一处狼狈，每一份坚持，尽数落进他眼里。
“恭喜。”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穿透力却极强，稳稳落进三人耳中。
“你们是第一批，走到终点的。”
史今没有应声。
他抬手，从贴身衣兜里缓缓掏出那张测绘地图。
纸面沾着汗水渍、泥土印，边角被反复折叠磨损，微微起毛。可整张图纸，依旧叠得方方正正，一丝不苟。
他抬手递出，动作端正庄重。
袁朗伸手接过，快速展开。
视线在图纸上飞速扫过，每一处点位、每一笔标注都快速入眼。
他紧绷的眉峰微微一动，极细微的变化，转瞬即逝，很快恢复平静神色。
“可以。”
袁朗折好图纸，语气坦然公允。
“关键点位一个没漏。指挥所、火力分布、通信枢纽，全部精准标注。”
“这份实地测绘，合格。”
他将图纸揣进上衣口袋收好，再次抬眼看向史今。
眼底裹着审视，藏着几分探究的好奇。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几秒后，袁朗缓缓开口，问题直白又锋利，不带半点迂回。
“史今，有个问题，我憋了很久。”
史今抬眸，静静等待下文。
“铁路大队长，毕业典礼上亲自邀过你两次。”
袁朗目光锁定他，看得很稳。
“他跟我说过，只要你点头，不用走任何选拔流程，直接入队A大队。”
“你当时拒了，说要等钢七营的事彻底落地。”
“现在七营安稳了，你本该直接去找铁路。可你偏偏放弃捷径，陪着许三多、成才从头开始，一步步熬完这场地狱选拔。”
他微微眯眼，气场骤然收紧，问题直击要害。
“你手握大队长的直通名额，何必折腾这一趟？”
这话一出，周遭气氛瞬间凝滞。
许三多、成才同时转头看向史今。
这也是他们心底藏了一路的疑问。
史今静立两秒，喉结轻轻滚动。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袁队长，你们A大队接的是实打实的实战任务。”
“你们面对的是真敌人，打的是生死仗。没有演习重来，没有规则偏袒。”
“我要是靠人情、靠特招走捷径进去，不是凭自己本事打出来的。”
他抬眼直视袁朗，眼神坦荡无半分闪躲。
“以后真上了战场，生死一线，我凭什么让队友信我？凭什么让他们敢把后背交给我，跟着我去拼命？”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语气愈发坚定。
“钢七连所有人都清楚，我史今当这个连长，靠的是手上的本事，不是靠谁的关照，更不是人情关系。”
“我要是图省事，直接找铁路大队长走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