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涌着出了礼堂大门,喧闹声渐渐飘远。
后台的通道清静下来,脚步声寥寥。
刘院长快步从后面追上来,开口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史今。
“史今,你留一下。”
史今脚步一顿,顺势转身。
他这才看清,院长身侧还立着一个陌生的高级首长。
一身规整的陆军常服,版型利落洗练,肩扛上校军衔。
人过四十,身形精瘦挺拔,一点不松垮。眉眼生得极利,面皮偏冷,没半点多余神色。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弹,周身都裹着一层久经实战的冷硬气场。
普通人靠近,下意识就会绷紧浑身神经,不敢放肆半分。
刘院长抬手示意,语气比刚才典礼上郑重了不止一筹。
“给你介绍个人。”
“这位是军区A大队,铁路大队长。”
A大队。
三个字落进耳朵,史今心口猛地一沉。
2003年的军区A大队,是全军最神秘的特种蓝军尖刀。
不算常规在编野战部队,不参与寻常评比,却攥着全军最硬的实战磨刀石。
能挤进去的兵,全是各大老牌主力部队筛了又筛、挑了又挑的顶尖尖子。
普通基层军官,别说被招揽,就连近距离见一次大队主官,都是天大的机缘。
今天这位王牌大队长,居然亲自跑到军校毕业典礼的后台。
绝不可能是顺路看热闹。
史今不敢多想,腰背瞬间绷直,抬手标准敬礼。
“首长好。”
铁路抬眼。
视线不急不缓,从上到下,细细扫过史今的军容、站姿、眉眼。
那眼神太毒,像在沙盘上研判战术,每一寸都看得通透,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审视与掂量。
好几秒后,他才开口。
声音不高,偏偏穿透力极强,字字砸得扎实。
“你的毕业论文我看过。”
“钢七连从传统步兵转型合成连队的全过程,我让人摸底核实过。细节、战绩、整改逻辑,都很扎实。”
他往前半步,盯着史今的眼睛。
“我今天专程过来,就问你一句。”
“有没有兴趣,来A大队?”
史今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先前论文评优、上台发言的喜悦,瞬间被这一句冲得干干净净。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岗位调动。
这是基层军官梦寐以求的越级天梯,是能直接跳出野战连队轮回、踏入全军顶级实战体系的通天机会。
多少营连主官熬十几年都摸不到的门槛,此刻就直白摆在他面前。
他喉咙微微发紧,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刘院长在旁看得清楚,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提点他。
“别急着答复。”
“大队长今天就是专程来见你、认识你。选择权在你,慢慢考虑,不用仓促回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半点不藏推崇。
“我跟你说实话,建校这么多年,能让铁路上校亲自登门招揽的学员,你是头一个。”
这份殊荣,重得压人。
史今脑子里飞速翻涌,乱得厉害。
A大队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去了,就是全新的平台,全新的高度,是军人职业生涯的顶级捷径。
可下一秒,无数画面直直撞进心里。
钢七连九个月死磕转型,好不容易磨出成型的战术体系。
全营改制考核迫在眉睫,“钢七营”的招牌还没彻底落地敲定。
高城守在营部,顶着压力扛着全营进度。
许三多、伍六一、成才,全连一百多号兄弟,还在训练场上日夜死磕,等着最终的结果。
他若是现在抬脚走了。
所有人熬出来的铺垫,所有人咬牙扛住的难关,都会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机遇千载难逢,可连队的责任,半分卸不得。
短暂的挣扎过后,史今抬眼,直面铁路的目光,语气稳得没有一丝动摇。
“首长,多谢您看重。但我现在,没法给您答复。”
铁路眉峰轻轻一挑。
难得见一个年轻人,敢当面推掉A大队的邀约。
“理由。”
“钢七连转型没收尾,三营最终考核没落地。”
“我的兄弟们还在一线死磕,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抽身走人。”
铁路定定看了他好几秒。
锐利的目光里没有失望,反倒慢慢浮出一抹真切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