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多了盯着前途、追着机遇往上钻的兵。
肯放着通天大道不走,死守基层、死守兄弟、死守责任的年轻人,太少了。
“行。”
铁路点头,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勉强。
“我等你。”
“等你手上所有工作彻底收尾,连队考核圆满落地,你随时可以找我。A大队的门,一直给你留着。”
他主动伸出手。
史今抬手相握。
对方的手掌粗糙坚硬,力道沉猛,像是常年握枪、摸战术沙盘磨出来的硬实质感。
一触即分。
铁路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
通道里再次安静下来。
刘院长看着史今,沉默良久,才开口发问。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推开的是什么?”
史今五指收紧,攥着手里的毕业证,硬邦邦的纸壳抵着掌心。
“我知道。”
“那你后悔?”
史今轻轻摇头,眼神澄澈,没有半点犹疑。
“不后悔。”
“个人前途可以等。钢七连、三营的事,等不起。”
刘院长无奈轻叹一声。
眼底带着无奈,也带着几分惜才的认可。
“你这性子,跟你们那个高营长,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死倔、重情、认死理,认准的事,天大的好处都撬不动你。”
话音落,刘院长也转身离开。
偌大的后台通道,只剩史今一个人。
他静静立了许久,才把毕业证揣进兜里,抬步走出礼堂。
外头阳光正好,暖意铺在脸上,吹散了通道里残留的微凉。
他微微眯眼,稳步朝着校门口的班车走去。
登车,落座靠窗的位置。
车子缓缓启动,军校的大门、教学楼、训练场,一点点向后倒退、远去。
旁人或许都在暗自惋惜,觉得他白白丢了一步登天的绝世机缘。
但史今心里,没有半分遗憾。
他的前程在远方。
可他的根,在702团,在三营,在钢七连,在那群并肩死磕到底的兄弟身边。
班车驶出城区,开上乡间土路。
路面坑洼不平,车身不停颠簸摇晃。
窗外大地一片枯黄,早春的绿意少得可怜。几块零星返青的麦田,零散铺在旷野上,像随手补上的补丁。
2003年的北方初春,春意藏得极浅。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刮在脸上干涩微凉,还带着冬日残留的冷意。
史今懒懒靠着车窗,视线落在飞速倒退的景物上。
脑子一刻没闲。
毕业典礼结束了。
优秀论文拿到了,案例库收录了,学员代表发言也圆满落幕。
换做任何一个同期学员,早就心潮澎湃,满心欢喜。
唯独他,心底始终压着一桩沉甸甸的事。
铁路。
A大队的王牌大队长,亲自专程到校,主动给他递来顶级机缘。
他太清楚这份认可的分量。
一个基层连队成长起来的军官,能被全军顶尖特种部队主官亲自看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赏识,是实打实的顶级背书。
他拒了。
准确说,是暂时拖住了。
他要等钢七连彻底站稳,等三营所有改制考核彻底落地。
铁路答应得干脆,不催、不逼、不给压力。
可史今心里清楚。
一个等字,轻飘飘的两个字。
未来变数万千,没人说得准,到底要熬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