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归演习，阵亡归阵亡，人还挂在悬崖上，下面就是真正的深渊。
“别愣着！！”史今嘶哑的声音将许三多从呆滞中惊醒，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先弄上来再说！！”
许三多“哦”了一声，这才彻底回神，然后和史今一起用力，将悬在半空的人一点点拽了上来。
蓝军指挥官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闪烁的红点，确认似的用手指碰了碰。
然后抬头，目光扫过呼哧喘着粗气、几乎虚脱的史今，又掠过满脸是泥、嘴角带血、眼神还有些发直的许三多。
史今靠在一块岩石上，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汗水混着崖边的湿气浸透了他的作训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右臂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是刚才用力过度导致的肌肉痉挛。他的脸惨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血痕，那是刚才咬牙太用力咬破了嘴唇留下的。
许三多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眼神还有些发直，似乎还没完全从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中回过神来。他的手还在不停地抖，解武装带时留下的勒痕在手腕上清晰可见，甚至有些发紫。
“枪法不错。”蓝军指挥官朝成才潜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今天的训练成绩，“三百米外的移动射击，在那种灯光环境下，击中了硬币大小的接收器。这枪法，在全军也排得上号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史今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身手和脑子也不错。钢七连的？”
史今抬起头，看向对方。
对方也正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了敌意，没有败者应有的沮丧或者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职业军人之间的审视，以及审视之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认可。
那是一种强者对强者的认可。
“对。我们都是702团钢七连的。”史今终于喘匀了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单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骄傲。
蓝军指挥官一屁股坐在悬崖边岩石上，长长舒了口气，然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嘴里还嘀咕着：“妈的，差点真交代了，你们钢七连的人，都这么玩命？”
他检查装备的动作很自然，但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从容。
即使被判定阵亡了，他仍然保持着那种精锐军人的职业习惯，他的目光扫过史今和许三多，眼中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
紧接着他才像刚想起什么，抬头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按规定，我现在是‘死人’了。”
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差点摔下悬崖的不是自己，但眼中那抹深邃的光，却比悬崖下的深渊更加难以测度。
那眼神让史今心中一凛。
这是一个真正的强者。
即使在必死的境地被救下，被判定阵亡，他仍然保持着绝对的控制力，他不急不躁，不怒不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包括自己的死亡。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蓝军指挥官看着他们呆愣的表情，似乎觉得很有趣。他甚至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靠在岩石上，用一种近乎悠闲的语气说：“你们知道吗？我当兵这么多年，被击毙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而把我逼到差点真掉下悬崖的，你们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在史今和许三多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那个开枪的小子，三百米距离，能打到我的接收器，还精准到那种程度。你们七连，藏龙卧虎啊。”
史今没再理他。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嘶哑得厉害：“成才……报告情况。”
耳机里沉默两秒，传来成才的声音，同样带着如释重负的喘息，但努力保持着平稳：“目标……已被判定击毙。完毕。”
那声音里有一种难以压抑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之后的余波。成才在说出这句话时，自己也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一枪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正面那三个？”
“听到枪声，正在快速回撤，方向是山洞，距离伍排长约一百米。完毕。”
“伍六一，隐蔽，不要暴露，等他们过去。”史今下令。
“明白！”伍六一的声音传来。
史今关掉通话，看向坐在对面的蓝军指挥官。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你是史今？”蓝军指挥官突然问。
史今点头。
“不错。”对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能把我袁朗逼到这份上，还差点让我阴沟里翻船的，不多，你们几个，尤其这个不要命的小子，”他指了指旁边还在发懵的许三多，“有点意思。”
许三多被他指得一激灵，下意识挺胸，但随即又因疼痛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