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和史今像两具被钉死在大地上的尸体,一动不动。冰冷的湿气从泥土深处渗上来,穿透迷彩服,钻进骨头。夜露越来越重,仿佛无数细小的冰针,从皮肤扎进肌肉,再从肌肉刺向骨头。
许三多的手脚已经麻木了,指尖像不属于自己。但他不敢动。连稍微活动一下手指都不敢。
正面制造的动静,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渊,连个回音都没有。
山洞那边,死寂。
没有枪声。没有人影。没有咳嗽。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原本可能存在的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都彻底消失了。
死寂。恐怖的死寂。
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被某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住的死寂。
失败了?被识破了?
许三多心跳如擂鼓,但他死死压住呼吸,不让胸腔的起伏出卖自己。他侧过头,想看一眼史今。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同样僵直,同样纹丝不动,仿佛也已经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缓缓攥紧他的心脏。
就在许三多心里那股不安快要溢出胸腔的时候,他感觉到史今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种动,像是石头裂开了一条看不见的缝。
然后,一只冰冷的手,并不颤抖,甚至稳得可怕,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许三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只嗅到危险的猎豹。他懂了。
史今的手慢慢缩回去。紧接着,许三多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声音。窸窸窣窣,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
史今在移动。不是向后撤,而是向左。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但更偏向山洞侧翼的死角。
许三多没有犹豫,立刻跟上。他用最慢最轻的动作,像一条在泥地里无声蠕动的蛇,一寸一寸地挪动身体。地上的碎石和枯枝是最大的敌人,每一片叶子底下都可能藏着一场致命的声响。他的每一次移动,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十几米的距离,他们爬了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史今停了下来。他们来到一片地势稍高的灌木丛边缘,几块嶙峋的大石头勉强可以提供遮蔽。史今伏低身子,像一头蛰伏的夜行动物,示意许三多也停下。
许三多喘着粗气,汗水混着夜露浸透了领口。他看着史今从怀里掏出另一个自制的“发火罐”。那小小的铁罐,此刻仿佛握着他们的命。
史今没有立刻点燃。
他侧耳倾听。山风在树梢上呜咽,像某种野兽的低吟。他抬头,看向山洞所在的那片漆黑山坡。他的眼睛像狼一样,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他在等。
等风转向。等一个时机,一个能把敌人从洞穴深处逼出来的时机。
许三多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史今手里的那个小东西。他甚至不敢眨眼,怕错过任何一个信号。心跳声在耳膜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像敲在棺材板上。
突然。
一阵更强的山风从他们背后刮来,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尖啸声。风势骤然增强,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朝着山洞所在的山坡方向猛扑过去。
就是现在!
史今的手指在黑暗中猛地一搓。打火机的火苗在夜色中一闪而逝,像毒蛇的舌头舔过引信。“嗤”的一声轻响,引信点燃,火花在夜风中疯狂摇曳,像一只挣扎的萤火虫。
史今没有朝山洞正面扔。也没有扔向刚才制造动静的地方。
他用尽全力,手臂划出一道低平而狠辣的弧线,像投出一把致命的匕首,将那团燃烧的“发火罐”,朝着山洞侧上方那片陡峭的、遍布乱石和稀疏灌木的坡地,狠狠掷了过去。
“发火罐”在空中划过一道暗淡的火线。夜风托着它,飞得比预想中更远更高。像一个精准的诅咒,它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山坡中上部那片正对着山洞侧后方通道的乱石堆,狠狠砸落。
嗤!嘭!
一团比刚才正面爆炸更加炽烈、更加显眼的火光,猛地炸开!
橙红色的火光骤然照亮了那一小片嶙峋的岩石和扭曲的灌木。浓烟翻滚着升腾而起,被山风裹挟着,像一条张牙舞爪的灰色巨蟒,朝着山洞的方向弥漫、吞噬过去。
这一次,爆炸点更高。更靠近山洞。更重要的是,爆炸点的位置精准地指向了山洞侧后方的那条陡坡和冲沟。
那不是试探。
那是一个信号。一个明确的、赤裸裸的、带着杀意的信号。我们不仅知道你们藏在这里,我们还知道你们的退路在哪。我们的人,可能已经绕到你们后面去了。你们的脖子,可能已经被刀刃抵住了。
“发火罐”爆炸的余烬还未落尽,史今已经像一头被弹簧弹起的猎豹,一把拽起许三多,低吼一声:“跑!”
两人不再隐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