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稀拉拉，光弱得像隔了几层毛玻璃。
山林成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只有山风吹过时，树梢晃动发出的呜呜声，还有不知藏在哪儿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啼叫。
许三多趴在距离山洞正面大约两百米的一处土坎后面，身上盖着厚厚的、带着夜露湿气的腐叶。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耳朵却支棱得像雷达，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响。
左手边一米远，是史今。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衣物摩擦声，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许三多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他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
他手指轻轻搭上旁边一根埋在半湿泥土里的细藤，那是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小心翼翼从别处拖过来，伪装成自然垂落的绊发陷阱的“机关”的一部分。
藤蔓另一头，连着大约三十米外，另一处早就布置好的、用枯枝和几块松动的石头搭成的简易“落石阵”。
“开始。”史今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
许三多手指猛地一拉！细藤绷紧，扯动了远处的机关。
“哗啦——哐当！”
一阵不算大、但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的声响，从三十米外传来。是枯枝被扯断、石头滚落碰撞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或者触发了简易陷阱。
声音响起的瞬间，许三多和史今同时猛地从土坎后面半抬起身体，手里的枪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没开火。
他们另一只手，快速地从脚边抓起几块早就准备好的、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尽全力，朝着声音来源更远一些的、山坡下方的灌木丛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石头划破夜空，带着风声，砸进远处的灌木丛，发出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还惊起几只宿鸟，扑棱棱尖叫着飞起。
“有动静！”
“那边！一点钟方向！”
“不止一个！注意警戒！”
许三多憋着嗓子，用尽可能急促、慌乱，但又故意压低、像是怕人听见的语调，朝着山坡下方，断断续续地喊了几句。声音不大，但在山风的间歇，足以传到百米开外。
他喊完，立刻和史今一起，又抓起几块石头，朝着另一个方向扔去，制造出更多、更杂乱的声响。
紧接着，史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是之前从那个单兵生存盒里拿出来的、用空弹壳和一点点火药、棉絮自制的简易“发火罐”。他用打火机飞快地点燃引信，然后猛地朝山坡侧前方一处相对空旷的草地扔去！
嗤——嘭！
一声闷响，一小团并不耀眼、但足够醒目、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火光和浓烟，在黑暗中猛地炸开，闪烁了几下，迅速暗淡下去，但烟雾还在缓缓升腾。
做完这一切，两人立刻伏低身体，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爬爬地向后缩，缩进土坎更深的阴影里，然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整个“表演”过程不超过二十秒。制造了声响，喊了话，扔了石头，放了“烟火”。然后，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远处被惊起的鸟还在不安地啼叫，和那团渐渐散开的、带着怪味的烟雾，无声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山洞里，原本昏暗的光线被调到最低。
几个全副武装、脸上涂着厚厚油彩的人影，在洞口内侧的阴影里迅速移动，占据了有利的射击位置，枪口无声地指向外面漆黑的夜幕，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没有丝毫慌乱。
洞口靠里一些的位置，一个身影靠着岩壁，姿态显得有些懒散。他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类似单筒望远镜的夜视设备，却没有举起来看。
黑暗中，只能看到他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意。
“队长，正面有动静，疑似触发简易陷阱，有人声，有投石，有不明爆燃物。”一个压低的声音在洞口位置响起，语速很快，“判断为小股红军残兵袭扰，或者……试探。”
“几个人？”靠着岩壁的身影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不紧不慢。
“听动静，最多两三个。很慌张，制造混乱后立刻隐蔽。”
“哦。”被称作队长的人应了一声，手指在夜视设备光滑的外壳上轻轻敲了敲，“试探……还是钓鱼？”
没人回答。
山洞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队长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有些突兀：“有点意思。被打散了，还能组织起这种配合的袭扰……钢七连？”
旁边一个身影低声道：“这片区域，最后有组织活动的红军单位，就是他们，断后的那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