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绝对安全的黑暗空间里,一直紧绷的、属于“史今”的躯壳似乎可以稍微卸下一点,让底下那个属于“山猫”的灵魂,获得片刻的喘息和……审视。
穿越过来快两年了。
从最初的茫然、震惊、小心翼翼掩饰,到逐渐适应、融入,甚至开始尝试用“山猫”的知识和本能,去影响、改造身边的环境和人。
他改变了很多,伍六一避免了重伤退役的命运,走上了军官的道路;许三多和成才提前接触了更系统的专业训练;钢七连的整体战术素养和应对非常规威胁的能力,比原著同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有些东西,似乎还是没变。
这场演习,蓝军(老A)的碾压性优势,钢七连的惨重“伤亡”和最终分散,命运的齿轮依然在顽固地向着既定的方向转动,他这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的翅膀似乎能改变一些细枝末节,却撼动不了主干。
他知道许三多最终会活捉袁朗,知道那是这场演习中红军唯一拿得出手的、也是改变许三多个人命运的关键战果。
他甚至为此做了些铺垫,强化了许三多孤身作战、潜伏追踪的能力和心理暗示。但知道归知道,当这一切真的在眼前铺开,当他亲手将自己的兵,包括许三多,送入这种绝境,这种“知道”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宿命般的无力感和……愧疚?
不,不是愧疚,是责任,一种更复杂的责任。
他既然来了,既然拥有了“山猫”的记忆和能力,既然成了钢七连的副连长史今,那他就有责任,在顺应大趋势的同时,尽一切可能,保住更多人的“命”,无论是演习中的“阵亡”,还是未来真实战场上的牺牲。
也有责任,为像许三多这样的“苗子”,铺一条或许能走得更稳、更远的底子。
现在,他自己也成了这盘棋里的一颗棋子,一颗试图跳出棋盘、却又被棋盘规则牢牢束缚的棋子。
外面,蓝军的搜剿还在继续。
偶尔有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远远传来,不知道是哪位战友被“发现”了。
史今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
耳朵却依旧支棱着,像最精密的雷达,过滤着风声、虫鸣,捕捉着任何一丝属于人类的、不和谐的声响。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浅眠。
保存体力,是敌后生存的第一要义。但他的大脑无法完全关闭,仍在自动处理着信息:蓝军的搜剿模式、可能的兵力分布、其他战友可能选择的隐蔽方向和生存概率、许三多和成才现在可能在什么位置、会遇到什么情况……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两三个小时,也许更短。
史今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听到了声音,是……一种感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很淡,但存在。就像黑夜中,有另一双眼睛,隔着厚厚的藤蔓,无声地看向这边。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慢慢放松。呼吸没有丝毫变化。手指轻轻搭上了腰间的枪套,但没有拔出。他保持着半躺的姿势,连眼球都没有转动,只是将全部的感知,都投向了凹槽入口的方向。
藤蔓没有被拨动,外面只有风声。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不是搜山士兵那种粗疏的、程式化的扫视,是一种更专注的,带着审视和玩味的……打量。
史今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恐惧,是高度戒备下的生理反应,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可能:蓝军的侦察兵?不,如果是,应该已经摸上来了,或者呼叫火力覆盖这片区域了。是其他失散的战友?可能性也很小,这个凹槽极其隐蔽,不是事先知道或者运气逆天,根本发现不了。
那会是谁?
一个名字,几乎不受控制地跳进他的脑海——袁朗。
是了。如果是那个家伙,那个喜欢冒险、不按常理出牌、对“有趣”的对手格外“青睐”的A大队中校,在得知钢七连残部化整为零潜入山林后,亲自下场来“玩玩”,顺便观察一下这个给他制造了点“小麻烦”的连队里,还有没有“值得一看”的家伙……完全符合他的人设。
史今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没有加速。但一种强烈的、混合着荒谬和战意的情绪,悄然升起。如果真是袁朗……那就有意思了。
他依旧没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在等,等对方先有动作,或者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
外面的风声似乎小了些,虫鸣显得格外聒噪。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小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