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靠在一块背阴的巨石后面,整个人像是焊进了岩石的阴影里。
他没动,呼吸压得又轻又缓,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耳朵支棱着,捕捉着夜风送来的每一点细微声响。
远处,大概两三百米外,有极轻微的、鞋底刮过碎石的声音,很轻,就一下,没了。
过几秒,另一个方向,更远一点,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同样是刻意压低的,但在死寂的山夜里,清晰得像耳光。
蓝军的人在搜山,不紧不慢,很有章法。
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围捕一群受惊后四散逃窜的猎物。
史今缓缓转动眼球,视线扫过身前扇形区域的每一寸黑暗。
夜视仪早就没电了,他也没戴,纯粹的黑暗反而更安全,更能隐藏。
他能感觉到,左前方三十米那片乱石堆后面,至少趴着两个人,已经十分钟没动了。右后方那片稀疏的灌木林,风刮过去的时候,叶子晃动的节奏有点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至少一个小组,可能两个,呈钳形慢慢收拢,标准的搜剿队形。
他慢慢抬起左手,极轻地按了按胸口左侧。
作训服下面,硬皮笔记本粗糙的棱角硌着皮肤。那里面除了他穿越后记下的零碎思绪,还夹着一张这几天趁乱画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可能的紧急集结点,和这片区域几处最隐蔽、最适合单人潜伏的天然洞穴和石缝位置。
其中一处,就在他现在背靠的这片山崖上方,一个被藤蔓完全覆盖的侵蚀凹槽,从下面绝对看不见。
他没急着动,现在动,就是活靶子。猎手的耐心,往往比猎物想象的更持久。
脑子里属于“山猫”的部分,在冷静地分析:蓝军吃了亏,被钢七连的断后小组敲掉至少四个人,指挥所也没能一锅端。
他们现在恼火,但也更谨慎,搜山的目的是清剿残敌,更是施压,制造心理恐慌,逼着分散的红军士兵自己暴露。
这种战术,对付普通的、缺乏敌后生存训练和坚定意志的散兵游勇,很有效,但对他没用。或者说,对融合了“山猫”记忆的史今没用。
敌后潜伏、渗透、逃脱追捕、绝境求生……这些是刻在“山猫”骨子里的本能,是另一个世界里用血和命换来的肌肉记忆。他知道怎么利用地形消除痕迹,怎么选择最不可能被搜剿的路径,怎么在看似绝境的地方找到生机,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怎么控制恐惧,把身体和精神的消耗降到最低,像冬眠的蛇一样,等待时机。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只有大脑在高速运转,他在计算时间,计算蓝军搜剿的节奏,计算自己体能的剩余。
水壶里还有大概三分之一的水,省着点,能撑两天。压缩饼干三块,极限情况下可以撑四天。弹药……他摸了摸腰间的弹匣,还有两个满的,加上枪上的,一共九十发,手榴弹两颗,足够了。
他不是来打歼灭战的,是来耗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搜山的动静时有时无,但始终没靠近他这片区域。蓝军似乎对这片看起来无处藏身的陡峭山崖兴趣不大,重点放在了更容易穿行的林地和沟谷。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点,惨白的光勉强勾勒出山石的轮廓。风大了些,刮过山崖,发出呜呜的怪响。
就是现在。
史今动了,动作不快,但极其精准。他没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贴着冰凉粗糙的岩石表面,一点一点向上攀爬。手
指扣进岩石的微小缝隙,脚寻找着几乎看不见的落脚点。作战服和岩石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被风声完美掩盖。
攀爬路线是他白天就观察好的。不是直线向上,而是一条曲折的、利用岩石突出部和阴影的Z字形路线。每次移动不超过两米,然后停下,倾听,观察。
攀爬了大概十米,他停在一个浅浅的岩檐下,再次潜伏下来。
下方,刚才他藏身的地方,几束手电光柱扫过,晃了几下,又移开。
蓝军的人终究还是过来看了一眼,但只是粗略一扫,他们大概没想到,有人能像壁虎一样贴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
等手电光彻底消失,脚步声远去,史今才继续向上。最后五米是最陡的,几乎没有着力点。他深吸一口气,小臂肌肉绷紧,核心收紧,用脚尖极其轻微地蹬了一下岩壁,借力向上窜了一小段,右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一根从上方岩缝里垂下来的老藤。藤蔓很结实,承受住他的体重,只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悬在半空,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双臂交替用力,引体向上。几下之后,他的上半身就够到了那个藤蔓覆盖的凹槽边缘。
他用手扒开密实的藤蔓,身体一缩,像泥鳅一样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