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和脚步声被茂密的树林吞噬,渐渐听不真切了。许三多实在跑不动了,肺叶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痛。
他扑倒在一棵歪脖子老树后面,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张大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喘气。
汗水迷住了眼睛,他胡乱抹了一把。手在抖,控制不住地抖。他抬起手,看到手指上沾着泥土、汗水和被荆棘划出的血痕。他甩了甩手,把枪抱在怀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耳机里静悄悄的,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他试着小声呼叫:“成才?成才?”
没回应。
“伍排长?伍排长?”
还是没声音。
许三多心里一沉。他按下通话键,用指甲轻轻叩击话筒,三短一长,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但失联”的暗号。
叩击完,他屏住呼吸听。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他靠在树上,仰起头,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碎成一片片晃眼的光斑。
林子里有鸟在叫,悠长,清脆,和刚才的枪声爆炸声像是两个世界。
许三多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树。他拧开水壶,小口小口地喝。水有点温了,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他喝了几口,停下,仔细听周围的动静。
风刮过树梢,哗啦啦响。远处有松鼠在树枝上跳跃的细微声响。更远的地方,隐约似乎还有零星的枪声,很模糊,分不清方向。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长满苔藓的石像,汗水慢慢干了,在脸上身上结成一层黏腻的盐壳,作战服被荆棘划破的口子,露出里面磨破皮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慢慢西斜,林子的光线变得柔和,阴影拉长。
许三多一直没动。
他眼睛看着前方,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史副连长说过,耐性是好东西。他现在有得是耐性。
又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半个小时,也许更长,西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林子里开始暗下来。
耳机里突然滋啦一声,传来史今的声音,疲惫,但清晰:“所有还能动的单位,报告位置和状态。完毕。”
许三多精神一振,立刻按下通话键:“许三多,在林子深处,大概……东北方向,安全,完毕。”
沉默了几秒,史今的声音再次响起:“收到。成才?”
“成才在,安全,完毕。”成才的声音传来,有点喘,但平稳。
“伍六一?”
“在。”伍六一的声音哑得厉害,“老子还活着,身边还有两个。完毕。”
“甘小宁?”
“在在在!副连长,我可算听到声儿了!”甘小宁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跟白铁军在一块儿,还有司务长,我们都好。就是……就是电台刚才跑丢了,刚找回来……”
“行了。”史今打断他,“清点人数,报给我。抓紧时间,天快黑了。”
一阵杂乱的汇报。许三多默默听着。断后组八个人,加上后来汇合的,现在能联系上的有六个。还有两个没声,估计是“阵亡”出局了。假指挥所那边四个兵,全“阵亡”了。但蓝军那边,他们至少打掉了四个,可能更多。
“连长他们呢?”伍六一突然问。
耳机里沉默了一会儿,史今的声音再响起时,更疲惫了:“已经撤了,从悬崖小路。现在应该到安全区域了。”
耳机里似乎响起一片极轻的、松口气的声音。
“咱们现在咋办?”有人问。
“咋办?”史今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硬的东西,“蓝军没把咱们全吃掉,不会罢休。天黑了,正是他们最喜欢的时候。”
“那就干!”伍六一咬牙,“接着干!”
“不。”
史今说,“不跟他们干了。”
“啥?”
“咱们的任务完成了,连长他们撤了,蓝军的注意力被咱们吸引了一整天。”史今顿了顿,“现在,该咱们撤了。”
“往哪撤?蓝军肯定把这片围了!”
“不往外撤。”史今的声音很平静,“往山里撤,化整为零,各自为战。不接火,不硬拼,就躲,就藏,跟他们耗。耗到演习结束,或者耗到他们觉得不值当再陪咱们玩为止。”
又安静了。
这个命令,比刚才断后阻击更难。
躲,藏,耗。面对的还是蓝军那种比鬼还精的对手。
“都听明白了?”史今问。
“明白。”零零落落的回应。
“好。”史今说,“现在,销毁所有不必要携带的装备。只带武器、弹药、水、两天口粮。两人一组,自由组合,自行选择路线和隐蔽点。保持无线电静默,除非紧急情况。每天晚上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