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擦,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他瞄了眼成才那边,成才保持着瞄准姿势,像尊石像,只有睫毛偶尔颤动一下。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西斜。远处的枪声爆炸声断断续续,渐渐稀疏,但没人觉得轻松。那更像是一种清扫,一种收割过后的寂静。
钢七连这片乱石滩,成了喧嚣战场里一个突兀的、死寂的孤岛。
电台里传来团指的呼叫,语气焦躁:“钢七连,钢七连!报告你们的位置和情况!为什么一直没有接敌报告?”
洪兴国看向史今。史今摇摇头,接过通话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团指,钢七连目前位置安全,未与蓝军接触。正在执行预定防御任务。完毕。”
“高副营长命令你们,向二营方向靠拢,支援……”
“团指,信号不好,重复,我部正在执行预定任务,完毕。”史今打断对方,说完直接松开通话键。
洪兴国瞪着他:“老史,这……”
“去了就是添油。”史今看着外面渐渐昏暗的天色,“天快黑了。他们该来找我们了。”
夜幕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悄无声息地罩下来。
山林失去了轮廓,变成一片巨大、模糊、深不见底的黑。风停了,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冷,渗进骨头缝里的冷。
钢七连的兵们趴在工事里,裹着雨衣,还是止不住地哆嗦。没人敢生火,连搓手都不敢太大声。
眼睛瞪得生疼,盯着外面浓稠的黑暗,总觉得那黑暗里藏着无数双眼睛,也在盯着他们。
许三多觉得眼皮发沉,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一激灵。旁边成才轻轻碰了他一下,递过来一小块东西,是压缩饼干,掰了一半。许三多接过,小口小口地啃,干涩的粉末粘在喉咙里,他费力地咽下去。
夜视仪早就戴上了,视野里是单调的、泛着绿光的黑白世界。树林,石头,灌木,都像僵死的怪物。
时间像是凝固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
“沙……沙……”
极其轻微的声音,从正面山坡的枯草丛里传来。像什么东西擦过草叶,又像只是风吹。
许三多全身的汗毛瞬间炸了起来。他手指轻轻搭上扳机。
成才的呼吸声在他耳机里变得清晰,一下,一下,很稳。
“沙沙……沙……”
声音停了,过了几秒,又响。更近了点。
不是风,风没这么有节奏。
许三多轻轻挪动枪口,夜视仪的十字线缓缓罩住声音传来的方向。绿莹莹的视野里,只有乱草和黑影。
他屏住呼吸。
草丛突然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很快恢复平静。但在夜视仪里,那一下波动清晰得刺眼。
有人。就在那儿,不超过八十米。
许三多喉咙发干,他轻轻按下通话键,用指甲极轻地叩击了两下话筒。这是约定的暗号,发现异常。
几乎是立刻,耳机里传来史今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位置。”
许三多又叩击三下,短,长,短。代表正面,中距离。
“几个人?”
许三多努力分辨。草丛又轻微动了一下,这次是旁边不远处。他叩击两下。至少两个。
“等。”史今只说了一个字。
许三多手指扣在扳机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发麻。他能感觉到旁边成才的枪口也微微调整了方向。两人像潜伏的毒蛇,盯死了那片草丛。
时间慢得让人发疯。
草丛又动了。这次幅度大了一点,一个低矮的黑影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草里探出来,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人形,低姿匍匐。
距离大概七十米。还在靠近。
许三多食指缓缓加力,预压扳机。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
“砰!”
枪声从他右后方,大概三排防御的方向猛然炸响!不是一声,是一蓬!至少三四支枪同时开火,激光束在黑夜中拉出几道醒目的红线,瞬间照亮了灌木和岩石的轮廓。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正面草丛里那个黑影猛地向旁边一滚,速度快得惊人,瞬间没入更深的黑暗。许三多下意识扣动扳机,激光束擦着黑影消失的地方打在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
“操!”耳机里传来三排长气急败坏的骂声,“摸到眼皮底下了!打中一个!跑了!”
“全连戒备!照明弹!一点钟方向!”史今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金属的颤音。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