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开着一份钢七连近期的训练简报，但他没在看。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半截，烟灰将落未落。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营区，只有远处岗哨的灯光和营房窗户透出的零星光亮。
“报告！”
门外传来清晰有力的声音，是伍六一。
“进来。”
门被推开，五个人鱼贯而入，按照高低顺序在办公桌前站成一排。伍六一站中间，左边是许三多和成才，右边是白铁军和甘小宁。五个人都换上了干净的常服，军容严整，表情严肃，但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高城没让他们坐，只是放下烟，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伍六一站得最直，少尉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侧影下更显清晰，但眼神沉稳，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经过打磨后的坚韧。军校一年，洗去了他作为士官时外露的锋芒，却把那股狠劲炼得更内敛，更深沉。
许三多站在伍六一身侧，依旧微微低着头，但背脊挺直。上等兵肩章让他看起来仍像个新兵，但那双眼睛里的茫然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平静。他的手不自觉地贴着裤缝，这是长期据枪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成才站在许三多旁边，同样的上等兵军衔，但身姿更显挺拔。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一年的军校生活，似乎让他身上那种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沉淀了下去，多了几分属于军人的沉稳气度。
甘小宁站在伍六一右侧，眼睛还是那么活泛，但站姿标准，眼神里多了些技术兵特有的专注。白铁军站在最边上，咧嘴想笑，又赶紧憋住，双手贴紧裤缝，背挺得有点过分用力。
“都站这么直干什么？放松点。”高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打破了沉默，“军校一年，别的没学会，倒学会装模作样了？”
五个人闻言，身体略微放松了些，但军姿依旧标准。
高城重新拿起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叫你们来，没别的事。就是想看看，军校一年，把你们练成什么样了。伍六一。”
“到！”伍六一立刻应声。
“说说，军校一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高城盯着他，“别跟我扯那些大道理，说实在的。”
伍六一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报告副营长。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怎么‘看’。”
“看？”高城挑眉。
“嗯。”伍六一继续说，“以前在连队，训练、考核、比武，眼睛盯着的就是眼前那点事，怎么跑得快，怎么打得准，怎么把对手放倒。在军校，学了战术理论，学了战例分析，学了指挥流程……才明白，以前很多训练，都是盲人摸象。现在，至少知道‘象’长什么样，知道一场战斗、一次行动，从计划到实施，各个环节是怎么扣在一起的。也知道了，”他顿了顿，“一个指挥员，肩膀上扛的是什么。”
高城没说话，只是又吸了口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良久，他才“嗯”了一声：“有点长进。至少知道‘看’了。那你看，现在钢七连，缺什么？”
这个问题很突然，也很刁钻。伍六一显然没料到高班会问这个，他眉头微皱，思索了几秒：“报告，我刚回来，还不了解连队具体情况。但今天下午路过训练场，看到连队在搞班组对抗，训练内容和组织方式，都比以前复杂、贴近实战。如果非要说缺什么……”他看了一眼高城，“可能是系统的、成体系的战术训练架构，以及……能把这些新训法、新理念固化下来的骨干教官队伍。”
高城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很快隐去。他没评价伍六一的回答，目光转向许三多和成才。
“许三多，成才。”
“到！”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俩，狙击专业学得怎么样？”高城问，“别跟我报环数，说点军校教给你们，而钢七连没有的东西。”
许三多抿了抿嘴，先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点迟疑，但很清晰：“报告副营长……学了……很多测算。风向、风速、湿度、地转偏向力……还有不同距离上的弹道变化。以前打枪，靠感觉多。现在知道，感觉要建立在计算上。还学了……狙击手在班组里的定位，怎么配合步兵运动，怎么选择阵地，怎么隐蔽转移……”他说得有些慢，但条理清楚。
成才接口道：“报告副营长，除了许三多说的那些基础计算和战术定位，我们还接触了更先进的观瞄设备原理，学了简易测距、测向的方法，以及在不同环境下伪装、潜伏的技巧。更重要的是，学了狙击手不仅仅是射手，还是前沿观察哨，是情报节点，要有战场全局观，要能为指挥员提供决策依据。”
“嗯。”高城点点头，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