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钢七连营区还有一段距离，就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训练声。不是往常那种整齐划一却略显单调的口号，而是更加复杂、更加密集的声响——短促的口令，急促的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偶尔还有模拟爆炸的闷响和“敌人”、“目标”等战术术语的喊声。
高城微微皱眉，加快了脚步。
营门哨兵认出了他，刚要敬礼报告，高城摆了摆手，示意噤声，径直走了进去。
训练场上，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眼前的钢七连，正在进行的显然不是常规的队列或体能训练。整个训练场被划分成了几个区域，模拟出街巷、矮墙、废墟等复杂环境。大约两个排的兵力分散其中，以小班组形式，正在进行对抗性战术演练。
一组士兵正利用掩体交替掩护前进，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突进路线选择刁钻。另一组则在“建筑物”内进行搜索清房，手势简洁，交叉火力配置明确，破门动作干净利落。远处，几个精心伪装的狙击小组在隐蔽位置建立阵地，观察手不断报出“敌情”，担任狙击手的射手——高城眯眼细看，是连里重点培养的几个射击尖子——正根据指令迅速调整瞄准，寻找最佳时机。
指挥位置上，洪兴国和史今站在一起。洪兴国举着望远镜观察全场，不时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史今则拿着一个战术板，快速记录着什么，偶尔凑到洪兴国耳边低语几句。
高城注意到，士兵们的作训服上沾满了泥土，脸上涂着简易的伪装油彩，战术动作明显比一年前更加专业化、实战化。很多战术细节，比如墙角警戒的姿势、跃进路线的选择、火力掩护的节奏，都透着一种……他很难形容，但绝不属于普通步兵连队的“味道”。
“停！”洪兴国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演练暂停。各小组迅速收拢，原地待命。
“讲评。”洪兴国走到场地中央，士兵们迅速围拢过来。史今跟在他身侧。
“二组，突进速度可以，但左侧掩护不够，如果侧翼有敌火力点，你们就交代了！三组，清房流程有进步，但最后房间检查不够彻底，记住，战场上没有‘大概’！狙击组，你们的狙击手今天进入状态有点慢，阵地伪装是好了，但开火时机把握要更果决！观察手，情报传递要更简洁清晰！”洪兴国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以前当指导员时少有的、斩钉截铁的严厉。他不再是那个总是微笑着做思想工作的“洪指导员”，而是真正进入了“洪连长”的角色。
史今接着补充，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另外，各组协同还要加强。二组突进时，一组和狙击组的火力压制要更主动，形成火力走廊。巷战不是单打独斗，是体系的配合。狙击手不只是打掉重要目标，还要有战场控制意识，为步兵运动创造条件。下午，重点练交叉掩护和火力协同，狙击组融入班组战术演练，各组轮换角色。”
“是！”官兵们齐声应答，眼神里没有不服，只有认真和跃跃欲试。
“继续训练！”
队伍再次散开，训练场重新活跃起来。
直到这时，洪兴国和史今才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看到了站在营门口的高城。
两人立刻小跑过来，立正敬礼：“副营长！”
高城还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洪兴国黑了，瘦了，但眼神坚定，腰杆笔直。史今……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只是肩上的少尉衔变成了中尉，眼神深处，似乎比一年前更加深邃难测。
“搞什么呢这是？”高城指了指训练场，“花样不少。”
洪兴国擦了把汗，脸上露出笑容：“报告副营长，正在搞班组战术对抗训练。结合去年集团军比武的经验，还有……史副连长提出的一些想法，我们尝试把训练内容搞得更贴近实战，更复杂一些。”
“史副连长？”高城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目光落在史今肩头的中尉衔上，随即反应过来。史今提干后先是排长，前不久刚被任命为钢七连副连长的命令还是他经手签的，只是一时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曾经是自己手下班长的兵，现在已经和自己一样是连队主管干部了。“哦，一下没习惯。”他摆了下手，目光重新投向训练场，“贴近实战？我看你们这搞的，都快赶上侦察兵了。狙击手都玩上班组协同控制了？”
史今接过话，语气平稳：“副营长，我们觉得，现代战场环境越来越复杂，对步兵班组独立作战、临机处置的要求越来越高。狙击手作为班组的重要火力单元和情报节点，不能脱离体系单独存在。常规的训练大纲要落实，但也可以在现有条件下，增加一些适应性、对抗性强的课目，锤炼官兵在复杂情况下的应变能力和协同意识，特别是各专业之间的融合。”
“想法不错。”高城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投向训练场，“效果呢？”
“效果……”洪兴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