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令声落,操场上紧绷的方阵瞬间溃散。钢七连的队伍迅速收拢,在史今带领下跑向宿舍楼。他们步伐整齐,面色紧绷,对那些刺耳的议论声置若罔闻——但每个人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上气。
“每科只要前六……这他妈是选人还是剔骨头?”
“三百多人抢六十个位置……钢七连还想占二十个?高连长这回怕是要坐蜡……”
声音在身后渐渐模糊。白铁军跑在队伍中段,咬紧了牙关,牙齿磨得咯咯响。甘小宁额头冒汗,眼神发直。许三多低着头,跑步的节奏都有些乱。伍六一跑在最前面,背脊挺得像标枪,但紧握的拳头骨节泛白,暴露了内心的汹涌。
回到三号楼,史今在楼梯口猛地停步,转身看着身后二十三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茫然的、焦灼的、苍白的、憋着股狠劲的。
“都去301。门关上。”
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
二十四个人涌进301宿舍。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填满,空气凝重得几乎要凝固。有人靠墙站着,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有人烦躁地踱步。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昏暗的光线中交错,像是困兽的喘息。
窗户大敞,没有一丝风。远处训练场上零星的加练嘶吼声飘进来,像钝刀子割在紧绷的神经上,一刀一刀,磨得人心烦意乱。
“砰!”
白铁军把湿透的帽子狠狠摔在下铺,双手插进短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像头被逼到墙角的狼。甘小宁蹲在他旁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这时候,说什么都他妈是废话。许三多蜷在墙角,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伍六一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地扫视着屋内,像一头被困的猛兽,随时准备撕碎什么。
“都静一静。”
史今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把冷冽的刀,瞬间切断了屋内濒临失控的躁动。他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那份墨迹未干的日程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锁着一道深深的刻痕——那是钢七连所有人此刻的模样。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斑驳的墙边,抬起手,用拇指的指甲顶住纸张一角,稳稳地将日程表按在墙上。
白纸,黑字。在昏黄的光线下,那一个个时间点、一个个科目名称,像判决书般悬挂在所有人面前。
“都过来,看清楚。”史今命令道,声音平稳得可怕。
二十四人默默围拢过去,挤成一圈,仰头看着那张纸。没人说话,只有纸张在墙上微微颤动——那是史今的手在抖。
史今保持着按纸的姿势,目光落在第一行。
“规则,都听清了。十个科目,每科只取前六,计入个人有效名次。最后,按个人拿到有效名次的次数排序,前六十名,晋级。”他的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念一份战报,“三百五十多人,抢六十个位置。每科只有六个名字会被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锐利如刀:“难吗?难。怕吗?”
没人回答。呼吸声更重了。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了拳头。
“怕,正常。”史今忽然话锋一转,按着纸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但怕完了呢?蒙着头往前冲,冲到哪算哪?那是送死!”
他猛地收回手,任由日程表飘落。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迅速从作训服内兜里掏出另一张叠得整齐的纸——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唰地展开,重新按在墙上。
“都给我瞪大眼睛,看清楚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这张纸上,是手写的字迹,分门别类记录着一个个名字——正是他们报名各个项目的名单:
武装五公里:张大勇、伍六一、史今
四百米障碍:伍六一、李建国、史今、甘小宁
单杠卷身上:许三多、赵卫国、钱小军
步枪精度射击:王海、史今、成才
手榴弹投远:赵大虎、白铁军、周小虎
夜间射击:许三多、史今、成才、陈大勇
侦察全能:史今、孙浩、成才
野外识图:李明、史今、成才
战术基础动作:周建军、史今、许三多
捕俘格斗:伍六一、孙浩、李宝柱
史今的手指重重戳在纸上,纸张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是咱们的牌!团长问咱们要二十个名额,咱们敢应,凭的是什么?就凭这副牌!”
他的手指在“武装五公里”那一栏划过,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戳破:“五公里,张大勇、伍六一、我。三个人。团比武成绩:张大勇十七分零五秒,伍六一十七分零三秒,我十七分十二秒。全师尖子水平也就十八分半左右。咱们三个,有没有冲击前六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