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出发师教导队
    清晨六点,天光未明,营区还沉浸在最后一层夜色里。

    钢七连楼前,一辆军用卡车的发动机低吼着,车灯切开薄雾,在水泥地上投出两道光柱。高城和洪兴国站在车灯的光晕边缘,作训服的肩章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二十四个人从楼里走出来,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囊,枪斜挎在肩上。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踏、踏、踏,像鼓点敲在人心上。

    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抿着嘴,眼睛盯着前方,眼神里有血丝——那是连续半个月凌晨三点半起床、夜里一点睡觉熬出来的。但眼神更深处,有一团火,烧得发亮。

    “都齐了?”高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这几天也没怎么睡,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齐了。”史今上前一步,立正。这个平时最沉稳的班长,此刻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

    高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慢地扫过——史今,伍六一,许三多,成才,甘小宁,白铁军……一张张年轻的脸,在车灯的光晕里半明半暗。有的绷得很紧,有的带着疲惫,有的眼神凶狠,但无一例外,都挺着胸膛。

    空气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炊事班准备早饭的锅铲碰撞声,能听见营区里早起的鸟鸣,能听见卡车发动机低沉的喘息。

    “上车吧。”洪兴国打破沉默,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二十四个人开始往车厢里爬。动作很利索,但带着某种沉重的仪式感。背囊扔进车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人爬上去,坐在两侧的长条木板上,背囊抱在怀里,枪夹在腿间,像抱着最珍贵的宝贝。

    高城走到车厢后,双手扶着冰冷的挡板。车厢里,二十四双眼睛看着他。车灯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去了,”他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好好打。”

    车厢里一片寂静。

    “打不好,”高城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回来我收拾你们。”

    还是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打好了——”高城又说,但这次,他说了半句,停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那挥手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里,重得像山。

    卡车发动,缓缓驶出营门。车轮碾过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响声。高城和洪兴国站在营门口,晨雾渐渐漫上来,模糊了他们的身影。

    车厢里,白铁军扒着挡板的缝隙,脸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往外看。营区在后退——熟悉的训练场,那里有他爬过低桩网时磨破的肘;熟悉的宿舍楼,三楼那扇窗是他的铺位;熟悉的食堂,昨天晚饭的馒头还噎在喉咙里。

    “这一走,”他低声嘟囔,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

    “呸!你呀说什么晦气话!”伍六一坐在他对面,瞪着眼睛,眼神像刀子。

    “俺是说正经的,”白铁军转过头,脸上没有平时的嬉笑,“要是打不进集团军比武,俺就没脸回来了。连长为了咱们,把前程都押上了。咱们要是砸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车厢里陷入更深的沉默。每个人都低着头,看着怀里的枪,看着腿间的背囊。卡车颠簸着,人在木板上晃,但没人动。

    车子开到团部大门口,停了一下。

    另一辆军用卡车等在那里,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是一连、六连、三连等其他连队选拔出来的二十个兵。看见钢七连的车过来,那些兵都转过头,眼神复杂。

    赵黑子站在那辆车旁,看见高城没来,走到钢七连车边,朝车厢里看了一眼。目光在二十四个人脸上扫过,停了几秒,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两辆车汇合,一前一后,驶出团部,驶上公路。

    天渐渐亮了。晨光从东边的山峦后透出来,把天空染成鱼肚白,又渐渐泛出橙红。路两旁的田野、村庄、树林,在晨光中慢慢清晰。

    车厢里依然很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经过坑洼时,车身猛烈的颠簸。

    白铁军靠在挡板上,闭上眼睛。他想起昨晚,熄灯后,二十四个人在洗漱间那场深夜的集结。想起史今说“咱们来这儿,不是为个人,是为钢七连,是为高连长”。想起伍六一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他睁开眼,看着车厢里的兄弟。许三多抱着枪,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但手紧紧握着枪托。成才盯着车厢底板,眼神空洞,像在背什么。甘小宁在活动手腕,一下,两下,很专注。

    伍六一坐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车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但眼神没有焦点。史今坐在车厢最里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他在看,看得很认真。

    白铁军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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