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训背包鼓鼓囊囊,塞满了被褥、水壶、备用鞋,少说三十斤。枪背在肩上,枪管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光。每个人的脸都隐在黑暗里,只有眼睛亮着——那是熬出来的、带着血丝的光。
“十公里武装越野,全负重。”高城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像铁锤砸在鼓面上,“最后一名到达时间,不能超过第一名五分钟。超过的,加练五公里。听明白没有?”
“明白!”
“出发!”
二十四个人像离弦的箭射进黑暗。脚步声杂乱但沉重,踩在沙土地上,噗噗作响。天太黑,看不清路,只能凭感觉,凭记忆,凭前面人模糊的背影。
许三多冲在中间。他个子小,但步频快,作训背包在背上颠簸,水壶和饭盒碰撞,叮当作响。跑到三公里处,胃里开始翻涌。昨晚背理论背到半夜,只扒了两口冷馒头,现在全在胃里造反。
“呕——”
他猛地弯腰,吐了。晚饭那点东西混着胃酸,全喷在路边的草窠里。嘴里又苦又酸,喉咙火辣辣地疼。他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嘴,继续跑。腿像灌了铅,但不敢停——停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白铁军跑在最后。他呼哧呼哧喘得像破风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俺的娘诶……这哪是训练,这是要命啊……”
跑到八公里,左小腿突然一抽,剧痛。他“嗷”一嗓子,单腿跪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老白!”伍六一和成才从前面折回来。
“抽……抽筋了……”白铁军脸都白了。
伍六一蹲下身,按住他的腿,用力掰脚背。成才架起他另一条胳膊:“能走不?”
“能……能个屁……”白铁军疼得龇牙咧嘴。
“架着他跑!”伍六一起身,和成才一左一右,架起白铁军。三个人,六条腿,在黑暗里踉跄前行。白铁军一百四十多斤,全压在两人肩上。伍六一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成才闷哼一声,但脚步没停。
终点线。高城拿着秒表,脸色铁青。
史今第一个冲过,四十一分十五秒。伍六一和成才架着白铁军,最后一个到达——四十五分五十八秒。离五分钟限制,只差两秒。
三人瘫在地上,像三条离水的鱼。白铁军躺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眼泪混着汗往下流:“对不住……对不住……”
“少废话。”伍六一爬起来,伸手拉他,“明天,自己跑完。”
下午两点,一天最热的时候。射击训练场。
地面被晒得滚烫,趴上去能烫掉一层皮。一百五十米外,胸环靶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科目:先跑四百米障碍,三十秒内到达射击地线,然后三十秒内完成十发子弹射击。要求全部上靶,环数不低于八十五。
史今第一个上。发令枪响,他像猎豹一样冲出去。过矮墙,翻高板,爬云梯,下深坑……三十秒,他扑到射击地线,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喘,胸口要炸开,手抖得握不住枪。
他趴下,装弹。手在抖,准星在跳。靶子那么远,那么小,在热浪里晃。
“深呼吸。”高城在旁边吼。
史今闭上眼,深吸,深呼。三秒,睁眼。手稳了些。瞄准,击发。
砰!砰!砰!
十发子弹,二十八秒打完。报靶员的声音远远传来:“八十八环!”
史今爬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他撑着枪,慢慢站起来,走到场边,一屁股坐下,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抖。
“下一个,许三多!”
许三多冲出去。过独木桥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从两米高的桥上摔下来,右膝盖狠狠磕在硬地上。
“许三多!”高城吼。
许三多没应。他爬起来,一瘸一拐继续跑。右腿裤管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一片。他咬着牙,脸憋得发紫,三十一秒到达射击地线——超了一秒。
“超时!”高城冷着脸。
许三多像没听见。他趴下,装弹。手抖得厉害,比史今还厉害。准星在靶子上乱跳,像受惊的兔子。
“许三多,稳住!”高城的声音像鞭子。
许三多闭上眼。黑暗里,他看见史今教他瞄准的样子,看见伍六一陪他加练的样子,看见高城说“我的兵,一个都不能少”的样子。
三秒。睁眼。
手不抖了。
砰!第一发。砰!第二发。一枪接一枪,节奏稳得像钟摆。
十发子弹,二十六秒。报靶员的声音带着惊讶:“九十二环!”
许三多爬起来,一瘸一拐走下场。高城走过去,撩起他裤管——膝盖上一片血肉模糊,沙土嵌在肉里。
“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