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走在旁边,喘气声还粗着,但步子稳。“还行?”
“嗯。”许三多应了一声,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伍六一伸手捞了他一把,动作很快,快到许三多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松开了。“回去抹药。”
“知道了,班副。”
水房里挤满了人。甘小宁扒了上衣,光着膀子接水龙头,冷水浇在头上,他打了个哆嗦,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白铁军在旁边抖裤子,沙土簌簌往下掉。
“这他娘的,跑一趟山路,半斤土。”白铁军说。
“你那叫半斤?我看得有一斤。”甘小宁抹了把脸,“裤裆里都能筛出二两沙。”
马帅不说话,蹲在墙根那儿刷鞋。刷子蹭着胶底,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魏国强靠着水池,慢慢调整呼吸,他越野跑得最好,这会儿已经喘匀了。王伟摘了眼镜,正用衣角擦镜片,哈一口气,擦一下,很仔细。赵永强和成才在讨论刚才下山那段路,成才说要是从西边那条岔路走能快二十秒,赵永强摇头说那条路陡,容易崴脚。
许三多找了个小马扎坐下,脱鞋。袜子粘在脚上,他小心地往下褪,嘶了一声。脚底板通红,几个水泡磨破了,皮肉翻着,渗着血丝。
伍六一扔过来一管药膏,红霉素,军绿色的小铁皮管子。“抹上,晾着,别穿袜子。”
“谢谢班副。”
“谢个屁。”伍六一也脱了鞋,他的脚底板全是厚茧,黑黄黑黄的,像老树皮。“明天还练呢。”
许三多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截,抹在脚上。药膏凉丝丝的,疼得他缩了缩脚趾,但抹开了就舒服了。他低着头,一点点涂,涂得很仔细,连脚趾缝都不放过。
史今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本子。他走到许三多跟前,蹲下来,看了看许三多的脚。
“起泡了?”
“嗯。”许三多点头,“破了。”
“晚上晾着,明天训练前用纱布包一下。”史今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今天跑得不错,没掉队。”
许三多耳朵根红了,低头嗯了一声。
史今走到宿舍中间,敲了敲铁架子床。“都听着,晚上加个餐。”
水房里静了一瞬。
“班长,啥餐啊?”甘小宁从门口探进脑袋,“食堂晚上没肉了。”
“不是吃的。”史今说,“夜间训练。”
屋里更静了。白铁军抖裤子的手停了,马帅刷鞋的动作慢了,魏国强睁开眼,王伟戴眼镜的手顿在半空。
“夜间训练?”伍六一皱眉,“连里没安排。”
“我安排的。”史今说,“三班的夜间科目。从今晚开始,每周两次,周二、周四。”
“练啥?”成才问,眼睛亮了一下。
“基础夜视训练,静默行进,夜间方位判定,小组协同。”史今说得很平淡,像在说明天早上跑几公里,“八点整,训练场西边小树林集合。全装,不带枪,带手电,但不许用。明白?”
“明白!”十二个人,声音参差不齐。
“解散,该吃饭吃饭,该抹药抹药。八点,别迟到。”
史今说完,拿着本子出去了。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沉默了几秒。
“夜间训练……”白铁军把裤子搭在窗台上,“班长这是要干啥啊?白天练还不够,晚上还来。”
“加练呗。”甘小宁套上背心,“班长说了,三班是钢七连的刀尖,刀尖得磨。”
“磨也得有时有晌啊。”白铁军嘀咕,“我这老腰……”
“你腰挺好。”伍六一站起来,光着脚走到自己铺位前,从床头柜里拿出纱布和胶带,扔给许三多,“包上,别感染了。”
许三多接过,笨拙地撕胶带。胶带粘在手上,扯不开,他低头用牙咬。伍六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背囊。
成才坐在自己床上,眼睛看着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远处的山成了黑黢黢的影子。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像是在数什么。
晚上七点五十,三班的人陆续出了宿舍楼。
天黑透了,没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的。营区里的路灯亮着,黄黄的一小圈光,照不远。风刮过来,带着凉气,吹得迷彩服贴在身上,冷飕飕的。
许三多脚上包了纱布,走路有点别扭,但还能走。背囊是打好的,天天打,闭着眼睛都能打规整。他没带枪,但带了手电,别在腰带上,沉甸甸的。
训练场西边有片小树林,不大,百十棵树,松树槐树都有,地上落了一层叶子,踩上去沙沙响。史今已经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