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还好,步子迈得开。上了山,路陡了,喘气声就重了。背囊压在肩上,越来越沉。枪托一下一下磕着肩膀,生疼。
许三多跑在中间。他咬着牙,不吭声。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进脖子里,把领子浸湿了。喘气声粗重,像破风箱。
跑过五公里,有人掉队了。白铁军落在后面,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王伟脸色发白,咬着牙硬撑。
史今放慢速度,跑到队伍后面。
“调整呼吸,步子迈小点,别停。”
“班、班长,俺跑不动了。”白铁军说。
“跑得动。”史今说,“你看看前头,许三多跟你一起来时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不也跟上来了?”
白铁军看向前头。许三多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脸憋得通红,汗珠子往下砸,但脚步没停。
“我操。”白铁军骂了一句,又跟上了。
伍六一跑在最前面,步子稳,呼吸匀。魏国强紧紧跟在后面,不愧是连里五公里越野的纪录保持者,虽然背着全装跑山路,但节奏保持得极好,呼吸均匀有力。甘小宁和马帅在中间位置,两人互相较着劲。成才聪明地跟在马帅后面,借着他的节奏跑。赵永强、周东、李宝柱跟在后面,许三多咬着牙追在队尾。
“都跟上!别掉队!”伍六一头也不回地喊。
又跑了两公里,王伟也快不行了。史今跑到他旁边,伸手,把他背囊往上托了托。
“坚持,就快到了。”
“班长,我真……真不行了。”
“想想你为啥来当兵。”史今说,“想想你爹妈送你上车的时候,跟你说的啥。”
王伟不说话了,咬着牙,继续跑。
许三多觉得肺要炸了。嗓子眼发干,发苦。腿像灌了铅,抬不起来。但他没停。史今在边上,伍六一在前面,三班的人都在跑。他不能停。
“三多,还行不?”伍六一在前头喊。
“行!”许三多从牙缝里挤出个字。
“行就接着跑!别停!”
最后一个上坡。坡陡,路滑。许三多手脚并用,往上爬。背囊重,扯着他往后仰。他抓住旁边的树根,用力,把自己拽上去。
后面甘小宁爬不动了,白铁军推了他一把。魏国强伸手拉王伟。赵永强和成才互相拽着。李宝柱、周东几个,咬着牙,手脚并用。
到坡顶,看见营区了。就在下面,红砖房,训练场,旗杆。
终点线拉在训练场边上。高城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表。洪兴国也在,夹子拿在手里。
“冲!”史今喊了一声。
三班的人,喘着粗气,往山下冲。步子踉跄,但没停。伍六一冲在最前面,魏国强紧随其后,接着是甘小宁、马帅、成才、赵永强、周东、李宝柱、白铁军、王伟,许三多落在最后,但咬着牙没掉队。
冲过终点线,一个个扑倒在地,喘得跟牛似的。
高城掐了表。
“五十三分十五秒。”他说。
史今撑着膝盖,喘气。五十三分十五秒,全装十公里山路,这个成绩在全连都能排上号了。他看向高城,高城正低头看本子。
本子上记满了。五公里,射击,四百米障碍,战术动作,武装越野。每一项后面,跟着十二个数字,十二个评价。
高城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集合。”
三班的人爬起来,列队。十二个人,浑身是土,脸上是汗,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但站得直,挺着胸。
高城走到队伍前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扫过许三多通红的脸,扫过伍六一紧抿的嘴,扫过甘小宁还在喘气的胸膛,扫过白铁军咧着嘴的笑,扫过马帅沉稳的眼神,扫过魏国强虽然喘但眼神清明的脸,扫过王伟坚毅的表情,扫过赵永强、成才、李宝柱、周东一张张年轻的脸。
最后,目光停在史今脸上。
史今站着,军姿标准,眼睛看着前方。但他能感觉到,高城在看他。
高城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就一下,很轻,但史今看见了。
“解散。”高城说,“回去洗洗,一身汗。”
“是!”
三班的人散了,往宿舍走。许三多走得很慢,脚疼。伍六一走在他旁边,没扶他,但步子也慢。甘小宁和白铁军勾肩搭背,一边走一边说“累死老子了”。马帅默默地跟着,魏国强虽然累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王伟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架,赵永强和成才在讨论刚才越野的路线选择。李宝柱走路一瘸一拐的,周东扶了他一把。
史今没走,站在原地。
高城走过来,把本子递给他。
“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