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心里有本账。从许三多进三班那天起，他就开始记。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画了图表，用红蓝铅笔标着曲线。
许三多的射击，从脱靶到及格，再到上个月打出了八十五环。四百米障碍，从两分半到一分五十。武装越野，从跑一半就喘成风箱，到现在能跟着全队跑完十公里不落队。
还有眼神。刚来时看人躲躲闪闪，现在敢抬着头了。说话虽然还带点结巴，但至少能把意思说明白。伍六一骂他，他不光听着，有时候还敢小声回一句“俺下次注意”。
三班十二个人，史今心里都有本账。伍六一的傲气收敛了些，知道带兵不光要狠，还得会教。甘小宁训练认真了，虽然还是贪吃，但该练的时候不含糊。白铁军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可班里脏活累活他也没少干。马帅踏实，魏国强肯吃苦，王伟老实，赵永强稳重，李宝柱憨厚，周东机灵，成才聪明但也开始学着不那么算计了。
三个月，一窑砖该出窑了。
高城说来就来，没打招呼。早上出完操，史今正带着三班整理内务，走廊里就响起脚步声。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噔的，一听就是高城。
“三班长。”
“到！”史今立正。
高城站在门口，军装穿得板正，帽子拿在手里。洪兴国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夹子。
“带你的人，训练场集合。”高城说，“就现在。”
“是！”
史今转身，冲着班里喊：“三班，训练场，全装！”
十二个人，动作利索。背囊早就打好了，天天打，打成习惯了。枪在枪架上，取下来，检查，上肩。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噔响，下了楼，跑到训练场。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训练场上，一片金黄。
高城背着手站在那儿，洪兴国在旁边翻开夹子。
“先跑个五公里，热热身。”高城说。
“是！”
史今带着三班上了跑道。步子迈开，呼吸调整。十二个人，跑成一列，脚步声整齐。许三多跟在史今后面，第三个。伍六一在最后压阵。中间是甘小宁、白铁军、马帅、魏国强、王伟、赵永强、成才、李宝柱、周东。
五公里跑完，身上热了，汗出来了。回到起点，高城看看表。
“十八分四十秒。”他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史今看见他眼角跳了一下。
全装五公里跑进十九分钟，这在全连都算得上尖子成绩。
“下一个，射击。”高城收起表。
靶场在东边，走过去十分钟。路上没人说话，就脚步声。许三多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汗，他在裤子上擦了擦。
到了靶位，趴下，装弹，瞄准。
许三多想起史今说的话。呼吸要稳，三点一线，扣扳机要慢，要匀。别想着打多少环，就想怎么把这一发打好。
枪托抵在肩上，有点硬。他调整姿势，腮帮子贴上去。眼睛盯着准星，准星对着靶心。靶心是白的，在远处，小小一个点。
呼吸。吸，呼。吸，呼。
手指搭在扳机上，轻轻用力。
砰。
后坐力撞在肩上，熟悉的感觉。弹壳跳出来，落在旁边草地上，还冒烟。
继续。砰。砰。砰。十发打完，手心里全是汗。
报靶员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七号靶，八十九环！”
许三多愣住了。八十九，良好。离优秀只差一环。
他看向史今。史今冲他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甘小宁打靶时神色专注，这个火力手的稳定性在射击上体现得很明显——九十二环，优秀。白铁军打枪时还咧着嘴笑，结果打了个八十五，良好。马帅趴在那里像块石头，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九十三环，优秀。魏国强闷声不响地打完，八十八环，良好。王伟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架，打之前还琢磨了会儿弹道，八十七环，良好。赵永强沉稳地扣完扳机，九十环，优秀。成才打靶时眼睛眯着，表情很认真，九十四环，优秀。李宝柱握枪的手很稳，但扣扳机时还是有点急，八十三环，合格。周东机灵地调整着呼吸，打了八十六环，良好。
高城在本子上记，笔尖刷刷的，一页纸快写满了。十二个人，六个优秀，五个良好，一个合格。这成绩放在全连都数得上。
“四百米障碍。”高城合上本子，看向障碍场。
障碍场就在训练场边上，铁架子，木板墙，深坑，矮墙，高低台。许三多看着，手心又湿了。三个月，他在这上面摔了多少跟头，数不清了。手肘的疤还没掉干净，膝盖上又添了新伤。
“许三多，你先来。”高城点名了。
“是！”
许三多走到起点线，立正，看着史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