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十二个人趴成一条线，每人面前一支八一杠。枪是刚才从枪械库领出来的，枪油味还浓，金属部件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
许三多趴在最右边的射击位，右手还吊着，只能用左手。他侧躺着，左手握着枪托，胳膊肘撑在地上，姿势别扭。枪身歪着，枪口朝左下方斜，准星和靶子根本对不上。
史今从射击位后面走，挨个看。走到许三多身边，停下。
“许三多。”
“到！”许三多赶紧抬头，身子一扭，枪更歪了。
“别动。”史今蹲下来，伸手扶住他的枪，“右手不能用，左手据枪，得这么来。”
他把许三多的左手肘往回收了收，让他胳膊肘正对地面，不是斜着，又把枪托往他肩窝里压实，枪托尾部的金属板抵在锁骨下面一点的位置。
“肩膀放松，别绷着。枪托是靠着，不是扛着。”史今的声音很平，手在许三多肩胛骨上按了按，“这儿，沉下去。”
许三多照做，肩膀往下沉。枪托压得更实了，有点硌，但稳了。
“左手，虎口贴这里，握紧，但别死攥着。”史今握住他的手，调整握把的位置，“食指第一节指肚，轻轻搭在扳机上，别用力，就搭着。”
许三多的食指搭上去，手指有点僵。
“呼吸。”史今说，“慢慢吸，慢慢呼。吸气的时候，准星会晃，正常。呼气的时候，准星最稳，就在那会儿瞄，轻轻扣扳机。”
他一边说，一边扶着许三多的手，带着他做了一遍。吸气，准星在靶子周围微微晃动。呼气，准星慢慢下沉，停在靶心下方。
“记住了？”史今问。
“记、记住了。”许三多说，声音有点紧。
“自己练几遍，别急，先找感觉。”史今拍拍他肩膀，站起身，继续往后走。
走到成才身边。成才趴得很标准，两肘撑地，枪托抵肩，腮帮子贴着枪托，眼睛眯着，正瞄着远处的靶子。姿势漂亮，像教科书上印的。
史今蹲下，看了一会儿。成才的呼吸很平稳，瞄得很专注。但史今注意到，成才的右肘撑得有点靠前，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上半身有点前倾。这样能瞄得更稳，但时间长了肩膀容易僵，姿势容易变形。
“成才。”史今开口。
成才没动，眼睛还瞄着准星：“班长，我瞄好了，能打了吗？”
“不急。”史今说，“你先起来。”
成才愣了一下，松开扳机，抬起头，撑着地坐起来，看着史今。
“你刚才那个姿势，能打准，但打不长。”史今指了指他的肩膀，“肩膀太紧，右肘太前。打一两枪还行，打一个弹匣，肩膀就酸了，准星就飘了。”
成才抿了抿嘴，没说话。
“战场上，敌人不会站那儿等你瞄半天。”史今看着他，“你得跑，得躲，得换位置。跑完，喘着，心跳一百八，还能不能第一时间据枪瞄准，打出有效射击？”
成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练过，跑完也能打准。”
“练过多久？”史今问。
成才不说话了。
“稳定标准的姿势，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在任何一个状态下，都能最快恢复射击状态。”史今伸手，在他右肘上按了按，“往后收一点，肩膀沉下去。两肘和肩膀形成一个三角，把枪托稳住了，不是用肌肉硬扛。”
成才照做，调整姿势。肩膀沉下去，右肘往后收了收。姿势看起来没那么“漂亮”了，有点松垮，但整个人的状态放松了。
“试试。”史今说。
成才重新趴下，据枪，瞄准。他瞄了十几秒，然后扣扳机。
“砰！”
枪声清脆。远处报靶杆在成才对应的靶子下面左右摆动——十环。
成才嘴角翘了翘，侧头看史今。
“打得好。”史今点点头，“但你再打几枪，看看还能不能保持这个环数。”
成才转回头，继续瞄准。吸气，呼气，扣扳机。
“砰！”
报靶杆左右摆动，十环。
第三枪，还是十环。
第四枪，报靶杆上下摆动——九环。
成才眉头皱了一下，深吸口气，瞄得更仔细。第五枪，又是九环。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肩膀明显有点往上耸了。
“肩膀紧了。”史今说，“放松，重新来。”
成才松开扳机，深呼吸几次，肩膀沉下去，重新据枪。第六枪，十环。第七枪，九环。第八枪，八环。
越往后，环数越低。打到第十枪，已经是七环了。
成才放下枪，坐起来，脸色不太好看